她其实经常不讲理。
生理期会肚子疼。肚子疼的第一反应就是发脾气。冷着脸,不说话。
他习惯她每天一进教室就和他分享中午发生了什么——食堂今天做了什么菜,宿舍的谁又说了什么话,她昨晚做了什么梦。乱七八糟的,什么都讲。他从来不觉得烦。
偏偏生理期那几天,她一整天地一句话都不说。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缩在座位上,连动都懒得动。
他不太懂这些。但看她皱着眉,额头抵在课本上,就知道是难受的。
他学着网上的样子给她倒热水,把杯子塞进她手里。她接了,放在桌上,凉了也没喝。
他又带红糖。冲好了端给她。她喝了,皱着眉说太甜,说下次少放点。
但下次还是一样。收效甚微。
他不怕她难受。他怕她一句话都不说。
那天他催她写化学作业。她的化学成绩实在堪忧,上次模拟考化学只考了三十多分,大题一道都没写出来。他想让她趁晚自习多做几道,把基础分拿到。
一时忘了她在生理期。
“你别管我!我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说完,她愣了一下。嘴微微张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说了这样的话。
他忽然就不想说什么了。
对啊。她的事情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关心她的男人多了去了。他算什么?他以什么身份关心她?同桌?朋友?还是那些排着队想靠近她的人里的一个?
她以前谈过那么多恋爱。以后还会有别人。他算第几个?
他低下头,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伸手过来,试图拽他的袖口。指尖捏住一小截校服布料,轻轻拉了拉。
“我错了。我……我生理期,我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的。”
“嗯。”
他没看她。把笔放进笔袋,拉链拉上。
气氛降到冰点。连空气都变重了。
她收回手,转回去做自己的题。但一直没动笔,盯着试卷发呆。
他没再说话,也没再管她。
只是顺手把她没拧开的瓶盖拧开了。拧开之后放在她桌角,没推过去,就那么放着。
只是放学的时候,他收拾自己桌上的垃圾,顺手把她桌上那个空了的红糖袋子也带走了。
然后和朋友一起在操场上瞎逛。
春风吹过来,带着点潮湿的味道。天还没完全黑,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勾肩搭背地走。他插着兜,慢慢走。
朋友忽然问他:“贺真到底有什么魅力啊?你们一个两个都喜欢她。”
他愣了一下。春风吹过他的发丝,他偏过头。“一个两个?”
“你不知道?”朋友压低了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丁程鑫,刘耀文,马嘉祺。她都谈过。”
他挑了挑眉。
刘耀文他知道。班里的物理课代表和英语课代表,成绩好,长得也干净。马嘉祺他也知道。班长,年级前五十,老师眼里的好学生。
“丁程鑫是谁?”
“531的班长。你没见过?个子挺高的那个。”
他没再问了。
他其实知道她很讨人喜欢。从第一天坐到她旁边开始,他就知道。那些男生看她的眼神,课间找她搭话的样子,他都见过。
但他不知道她这么讨人喜欢。
她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也会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说出伤人的话吗?
她说错话之后,也会拽拽他们的衣角,说自己错了吗?
他们也拥有过她的叽叽喳喳吗?她在他们面前,也会一边吃糖一边说“吃糖会变笨”,然后把所有口味都尝一遍吗?
他感觉自己的心抽动了一下。有点痛。说不上来是哪里的痛,但就是痛。
晚自习她没再偷跑出去。
安安静静做着试卷。笔在纸上沙沙地响。他余光里看到她写字的手停了几次,又继续。
过了一会儿,一张纸条从右边推过来。
“今天下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太疼了,我一时心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好想对她心狠一点。从此以后不再理她。让她知道有些话不能随便说,让她知道他不是那些围着她转的男生,让她知道他也会走。
但是好像做不到。
他拿起笔,在纸条下面写。
“给我一个晚上,维持一下我生气的体面。明天就恢复正常。明天想吃什么?”
纸条推过去。
她看完,又写了一句,推回来。
“想你不生气。”
然后她转过头,眨着眼睛看他。
就那么看着。不躲,也不笑。很认真地看着他。
他被逗笑了。嘴角动了动,最后没忍住,笑出来了。
“按道理,我应该接着生你的气。”
“同桌之间是讲情的地方,不是讲理的地方。所以不用按道理。我是法盲,不知者无罪。”
看吧。
她总有歪理。
他笑着摇头。但没再说什么。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桌上的纸条吹得翻了一页。他把纸条叠好,放进了笔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