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晚自习之后,教室里的人陆续散去。
只有他和她坐在位置上,稳如泰山。她自顾自刷着英语阅读题。
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忽然反应过来——他没有走。
她皱了皱眉。
“你为什么还不走?”
他舔了舔嘴唇。不知道怎么说。总不能告诉她,他想调研一下她昨天为什么哭,是昨天哭还是每天都哭。他又呆住了,什么也没说。
但她说了。
“我们算扯平了。所以不应该再互相打扰。”
那一刻他忽然很想反驳她。
“教室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凭什么我不能呆?”
她嗤笑一声。“那你待着吧,我走了。”
应该追上她吗?好像应该。
但就在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那一刻,教室的灯灭了。
匆忙之中,她看不清路,磕到了桌角。发出一声呜咽。
他伸手去扶,被她粗暴推开。
他忽然就不理解了。明明今天早上跑操之前,她还对着他笑。为什么现在又是这样的态度?为什么有时候笑得像阳光一样温暖,有时候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对着她的背影,他忽然很想让她伤心。
“你知不知道同学们都在背后议论你什么?”
她顿住了。站在教室门口,门外的月光打进来,落在她身上。她没有回头。
“议论我什么?”
“他们说你风流成性,谈过很多男朋友。”
她笑了一下。“那又怎么样?”
然后扭头走了。
他以为她要解释一下这一切的原因,或者抱怨一下别人的口舌。可是都没有。没有解释,没有愧疚,也没有委屈。她就那样走了。好像刚刚撞上桌角的人不是她。
下晚自习后,已经深夜十一点。
他往楼下走,心事重重。看到在校门外迎接他的母亲,咧嘴笑了笑。顺手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盒糖。女孩子是会喜欢吃糖的吧?
第二天他特意早到。跑操之前,把糖塞进了她的桌兜里。然后匆忙跑到操场集合。
再次看到了她一成不变的身影。叉着腰,挽着袖口,摇摇晃晃背着书。天还很黑,操场只用几只路灯照亮。真不巧啊,偏偏她那里很亮。
早饭之后,她发现了那盒糖。
但好像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糖果就那样被她搁在桌子上。她既没问这是谁放的,也没问为什么会放糖。依然安安静静刷着她的英语阅读题。
他忍不住了。
“糖果是我放的。我想你吃了之后心情兴许会好,就不会在晚上偷哭了。”
她抬头看他。“谁说我哭了?我从不哭。”
他笑了。“我信了。”
那堂课刚好有小组讨论。其实他们在一个小组,但小组讨论的时候,她从来都不说什么。只是一个人站在那儿,低头看自己的试卷。不提问,不评论,不回答。
好奇怪。难道她没有问题吗?不应该啊。她的成绩貌似没那么好。为什么没有问题呢?
他拿试卷戳了戳她的胳膊。“你没有问题吗?”
她抬头瞥了一眼。“你管我。”
小组里总共六个人,除了他和她,还有另外四个男生。那四个人听到他的话,全都抬头看向他。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捉奸在床的感觉。低下头,就没再说话。
值得庆幸的是,课间他看到她打开了那盒糖,往嘴里塞了一颗,才下去跑操。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很高兴。
晚上放英语听力的时候,他看到她在旁边写得很急。想瞥一眼她的答案,扭头一看——她在写试卷一,可广播放的是试卷二。
他拿笔在她卷子上点了两下,含着笑说:“现在听的是试卷二,你好像听错了。”
她假装无视地拿出英语试题二。
他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看向窗外。
可恶。该怎么样维持这虚假的体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