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江栀在医院的病床上醒过来的时候，消毒水的味道还没散开，鼻尖却先钻进了一阵冰镇橘子汽水的甜香。

她僵硬地转动脖子，入目是蓝白条纹的旧校服，桌面摊着半做不完的理综卷，前排男生的后脑勺短得扎眼，窗外的香樟树晃着碎金，讲台上的班主任用粉笔头敲了敲黑板：“江栀，困就站起来醒醒神。”

全班哄堂大笑的瞬间，江栀的脑子炸开了。她不是在三十岁的秋天，查出胰腺癌晚期走了吗？临走前手机屏保还是十八岁毕业照上，那个穿白衬衫站在她身边、笑起来有虎牙的少年——陈屹。上辈子她藏了他整整十二年，连一句喜欢都没敢说，最后带着遗憾闭了眼。

“愣着干嘛呀，江栀，”班主任笑着招手，“上来把这道题解了。”

她扶着桌子站起来，腿还在打颤，路过第三排靠窗位置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那个伏案睡觉的身影。陈屹偏着头，露出一截干净的下颌线，阳光落在他发梢，和她记忆里的样子分毫不差。

走上讲台写完最后一步计算，她走下来的时候，陈屹正好醒了，抬眼撞进她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虎牙露出来：“可以啊江栀，解题比我还快。”

江栀的鼻子一下子酸了，她点点头，没说话，回到座位攥紧了笔。上辈子她光顾着自卑，觉得自己成绩不好配不上他，眼睁睁看着他毕业出国，从此断了联系。这辈子重来，她不想再躲了。

放学的时候突然下了雷阵雨，江栀抱着书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帘咬了咬唇，刚把书包顶在头上准备冲出去，一把黑色的雨伞递到了她头顶。

“我住东边，顺路，送你到公交站。”陈屹的声音带着少年的清亮，落在雨声里格外清晰。

江栀跟着他走进雨里，伞沿悄悄往她这边歪了大半，半个肩膀都露在雨里。快到公交站的时候，她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陈屹，你知道吗？我喜欢你好多年了。”

陈屹撑伞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她，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他笑了，把伞往她手里一塞，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巧了，我等你说这句话，等了整整两年。”

雨还在下，打在伞面上噼啪响，江栀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突然就哭了。原来那些错过的、遗憾的，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最好的年纪，回到了他还在她身边的时候。

这一次，她终于尝到了，迟了十二年的糖，原来这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