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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关于巨型生物的饲养难度

许雨入江流

凌晨三点十分,城中村的自建楼里死一般寂静。

许雨掏出钥匙开门,心里把亲爹亲妈骂了八百遍。

当初离婚分家产倒是挺快,把这一屁股的债甩给她这个小透明的时候,跑得比兔子还快。十八万七千块,她一个服务员,不吃不喝干十年都未必还得清。

身后那个高大的男人像一道沉默的阴影,矗立在狭窄的楼梯口。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试图帮忙,只是垂着眼,目光落在许雨那只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手上。

“咔哒。”

门开了。

一股混杂着霉味、廉价空气清新剂和隔夜饭菜的味道涌了出来。

男人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许雨踢开门口那双断了跟的高跟鞋,侧身让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语气极差:“进来。别碰我东西,别乱坐,别弄脏地板。尤其是你那身血,要是滴在我床上,你就给我舔干净。”

她声音冷,底气却不足。这屋里除了那张床,就只有一张破折叠床,根本睡不下两个人。

男人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他跨进门,动作极轻,但即便如此,这间只有二十平米的出租屋还是因为他的进入显得逼仄起来。

许雨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狂跳。

灯光下,她才看清他的全貌。

194cm。 这个数字具象化了。他站在屋子中央,头顶几乎要碰到那根裸露的电线管。他不得不微微低头,才能避开吊扇的叶片。

许雨只有162cm,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误入了熊窝的野猫,随时会被一巴掌拍死。而且她长这么大,除了亲戚,还没跟任何雄性生物这么近距离接触过,更别提还是个浑身是血、长得过分好看的雄性生物。

她有点慌,下意识抓紧了门把手。

“浴室在那边。”她指了指最里面的小门,声音有点干,“热水器很难用,你自己琢磨。毛巾在那边的架子上,新的,十块钱一条,记账上。”

男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目光扫过那张唯一的双人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我睡哪?”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失血过多的虚弱,但语调却冷得像冰。

许雨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她看着那张床,脑子里闪过讨债人凶神恶煞的脸,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虽然狼狈但气场极强的男人。

这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死在她这儿,她那十八万七千块的债估计就能直接翻倍变成“杀人偿命”了。

“那不是有床吗?”她指着床,语气硬邦邦的,却透着一丝别扭,“你……你睡床。”

男人没动,只是看着她,眼神像在审视一件商品。

许雨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赶紧找补:“别误会,我就是怕你死了在我床上,我还得赔房东装修费。你睡床,我睡地上。”

她说完,不等他反应,迅速从柜子里拖出那张折叠床,“哗啦”一声支在地上。那床又矮又窄,看着就很不结实。

男人没反驳,也没道谢。他径直走到床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环顾四周。

他的视线像扫描仪一样,掠过桌子上堆积如山的账单、过期的外卖单。最后,他看到了床头柜上摆着的一张照片——那是许雨和奶奶的合影。照片里的女孩笑得很傻,和现在这个浑身带刺的女人判若两人。

许雨心里一紧,下意识想挡,但男人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我去洗澡。”他说。

“喂!”许雨叫住他,“衣服!”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她堂哥淘汰下来的运动服,尺码对她堂哥来说都紧,更别说对这个男人了。她把衣服团成一团,远远地扔过去,生怕碰到他。

男人接住,指尖冰凉。

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

许雨这才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走到桌子前,打开台灯,开始对着那一堆账单发呆。

债务明细:

父母离异遗留债务:187,000元。

医院催款单(奶奶):12,000元。

房租水电:1,200元。

总计:200,200元。

许雨盯着那个数字,手指用力掐着手心,直到掐出血痕。

她长这么大,连男生的手都没牵过,现在却要跟一个可能是杀人犯的男人同处一室。

浴室的水声停了。

许雨警觉地抬起头,抓起桌上的水果刀,藏在身后。

门开了,热气涌出。

男人穿着那套紧绷的运动服走了出来。裤子短了一大截,露出了纤细有力的脚踝;袖口勒在大臂,肌肉线条绷得像岩石。

湿漉漉的黑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他冷白的脖颈滑进领口。

许雨强迫自己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盯着墙壁:“洗好了?洗漱台擦干净了吗?沐浴露挤了多少?”

男人没理她,径直走到床边,动作有些滞涩,显然是伤口疼。

他躺了下去。

194cm的身高,1.5米的床。他的脚悬空在床尾外,小腿肌肉紧绷。他侧过身,背对着许雨,把自己蜷缩起来,尽量不占太多空间。

许雨看着他那个别扭的睡姿,心里那股无名火更旺了,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这人真能装。

睡个觉还要背对着人。

活该你倒霉,被人追杀到垃圾堆里。

她心里恶狠狠地想着,却还是悄悄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然后抱着被子躺在了那张摇摇晃晃的折叠床上。

黑暗中,江流睁着眼。

他听着身后那个女人压抑的呼吸声,感受着这狭小空间里唯一的暖意。

他没有名字,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他只是个被收留的流浪狗,或者说,一头暂时蛰伏的狼。

至于那个女人,不过是他人生废墟里,偶然撞见的一抹亮色。

无关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