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六日,惊蛰。
上海连着几天的阴雨终于停了,阳光薄薄地洒下来,把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照得油亮。春雷还没响,但空气里已经有了一种不一样的躁动,楼下花园里的土松动了一些,有几株不知名的小草从砖缝里钻出头来。陈颜希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觉得肚子里的孩子也动了动,像在回应窗外那些刚刚醒来的东西。
刘澈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他把杯子递给她的时候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她正低头划着什么,眉头微微皱着。
“在看什么?”
“想再开一本。”她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上次《长安夜话》在番茄更完了,编辑说数据不错,问要不要开新书。”
“你想写什么?”
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手搭在腹上。快七个月了,肚子已经很大了,坐久了腰会酸。“还没想好。但我脑子里有个故事,一直没跟任何人说过。”
刘澈在她旁边坐下,等她开口。
“一个游戏。”她说,“一群人进入一个诡异的游戏世界,要通关才能活下来。每一关都是不同的场景,不同的规则。有人在里面找到同伴,有人在里面找到自己。”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写这个?”
“嗯。以前看小说的时候看过类似的,但我想写一个不一样的。里面的人不是只靠打怪升级,他们要在每一关里找到一条隐形的线,把人和人连起来的那条线。有的人找到了,有的人没找到,有的人找到了又弄丢了。”
“那条线是什么?”
她想了想,把手放在小腹上:“大概就是一个人为什么要继续走下去的原因。”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你就写。朕帮你打字。”
“你还有《长安夜话》的番外在写。”
“番外不急。先帮你把新书开起来。”
她低头注册了一个新的作者账号。之前那个账号是她自己的名字,但这个新号她想了想,在昵称栏里打了两个字:念彻。
刘澈凑过来看了一眼,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
当天下午,第一本书的封面和简介就定了下来。封面是她自己用手机软件做的,深色的背景上有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光。简介只有一句话:“欢迎进入这个游戏。你的任务是——找到你丢失的那条线。”
第一章在她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最后落在文档里的时候只有两千多字。她口述,刘澈打字。他的打字速度比几个月前快了很多,坐在电脑前,手指落在键盘上,一下一下地,很稳。她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慢慢说着,偶尔停下来想,他也不催,只是把手放在键盘上等着。
“第一章,进入游戏。主角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醒来,面前有一扇门,门上写着——‘请选择你的同伴。如果选错了,你将永远困在门外。’”
刘澈的手在键盘上停了停:“她会选谁?”
“她还不知道。她面前有三个人,但她只认识其中一个。就是那个她以前认识但后来弄丢了的人。”
他没有再问,继续打字。房间里只有键盘的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春日的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肩上,暖洋洋的。她感觉到腹中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孩子在替她回应这个故事的第一句话。
发布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定时发布”。每天下午三点更新,一天十五章,总共要更一年多。编辑说这个节奏有点快,她说没关系,存货多,写起来也快。她心里清楚,这个游戏里的每一关她都认真想过,不是凭空编的——有些关卡有从前的影子,有些是她在现代这些年里看到的人事。
第一天发出去之后,她隔了一个小时刷新页面。评论区还只有两条:
「设定好特别,那个‘找到你丢失的那条线’是什么意思?」
「作者是新人吗?文笔不像新人,很稳。」
她看完,把手机递给刘澈。他看了一眼,没有评价,只是说:“明天继续。”
第二天,评论区多了一条长评。一个叫“旧时月色”的读者写道:
“读了两章,觉得这个故事不像一般的游戏文。第一章里主角站在门前犹豫的那一段,写得特别真。好像她不是在选同伴,是在选要不要把以前丢掉的东西捡回来。作者是不是经历过什么?”
她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把手放在腹上。孩子动了一下,很轻,像在回应她。她侧过头看刘澈,他正在键盘上敲着什么,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
“有读者看懂了。”
“哪一句?”
“他说,‘好像她不是在选同伴,是在选要不要把以前丢掉的东西捡回来’。”
刘澈的手停在键盘上,安静了几秒:“这个人比上一个看得还准。”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回腹上。春雷还没有响,但有些东西已经在土里翻了个身。
天幕下,那行白色字体在画面彻底消失之前缓缓浮现——
“第二十八章。惊蛰。她在番茄注册了新账号,名叫念彻。新书叫《迷失游戏》,第一章写的是一个女人站在门前选同伴的故事。有人评论说‘好像她不是在选同伴,是在选要不要把以前丢掉的东西捡回来’。她没有回复那条评论,只是把手放回腹上。春雷还没响,但有些东西已经在土里翻了个身。”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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