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颜希在餐桌前坐了很久,面前的粥已经凉了。母亲把热牛奶推到她手边,父亲从报纸后面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
她把牛奶杯握在手心里,犹豫了一下:“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母亲放下筷子看着她:“什么事?”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小腹上:“我怀孕了。”
餐桌上的安静持续了很久,像是空气被抽走了一部分。父亲慢慢放下报纸,看着她的眼睛:“多久了?”
“一个多月。”
母亲闭上眼睛,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眶有些泛红,但声音比想象中平静很多:“那个男生……是刘澈?”
陈颜希点了点头。她等待的暴风雨没有如期而至,母亲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她隔着餐桌握住陈颜希的手:“你打算怎么安排?”
“我想把孩子生下来。”陈颜希说,“我会继续上学,书店也会继续开。刘澈会一起照顾。”
父亲放下报纸,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他才十七岁。”
“我知道。”
“他也同意?”
“他比我还紧张。”她想起昨晚他蹲在床边翻书的样子,“他在看书,在看孕期要注意什么、不能吃什么。”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他周末来家里吃饭。”
这句话像一道门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条缝。周末,刘澈坐在陈颜希家的客厅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比平时更安静。母亲端了菜上桌,父亲看了一眼他,没有说“你多大了”,也没有说“你拿什么养孩子”,只是把一盘红烧肉往他面前推了推:“多吃点,你太瘦了。”
饭吃到一半,父亲忽然开口:“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刘澈放下筷子:“先把书店经营好,等孩子出生。然后该考试就考试,该工作就工作,一步一步来。”
“你倒是想得清楚。”
“想得很清楚了。”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陈颜希,又转回来,“我答应过她,这一世会从头到尾都在。”
父亲没有接话,低头夹了一筷子菜。
母亲在厨房洗碗的时候,陈颜希走进去帮忙。母亲看着水流从指缝间淌过,忽然开口:“他看你的眼神,跟你爸当年看我的时候有点像。不是小孩子那种,是已经做了决定的。”
陈颜希没有接话。那晚她回到房间,走进灵泉空间,看到刘澈正坐在未央宫偏殿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一枚小小的平安扣。月光照在玉面上,像是新打磨的。
“你哪来的?”
“今天下午,在街口那个老玉器摊上买的。”他抬头看她,“给你和孩子。”
她接过来,玉是温的,像被人握了很久。她在他身边坐下,低头看着那枚平安扣:“你今天紧张吗?”
“紧张。”他伸手环过她的腰,掌心覆在她小腹上,“比你想象中紧张。但坐在你家饭桌上的时候,朕——我忽然不那么怕了。”
“为什么?”
“因为我看到你父亲看你母亲的眼神。那就是我想用一辈子给你的眼神。”
陈颜希靠进他怀里,闭上眼睛。桃林的风穿过未央宫的檐角,带着初冬特有的清冽气息。天幕浮在空间上方,极淡极轻,像一层薄薄的月光。
天幕下,画面渐渐暗了下去。那行白色字体在画面彻底消失之前缓缓浮现——
“第十六章。她告诉父母自己怀孕了。父亲沉默了很久,说让他周末来家里吃饭。饭桌上他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说这一世会从头到尾都在。夜里他在桃林里给她一枚平安扣,说看到她父亲看她母亲的眼神,那就是他想给她看一辈子的眼神。列祖列宗看着,万民看着。那个曾君临天下的帝王,正在学着做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