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签约申请提交后的第三天，编辑发来了回复：“故事质感很好，文风沉稳，历史细节扎实，平台愿意签约。建议稳定更新，保持日更三千字。”

陈颜希盯着“历史细节扎实”那六个字，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消息念给刘澈听：“她说你历史细节扎实。”

他正在翻一本现代汉语词典，头也不抬：“朕写的本来就是真的。”

“但人家以为是编的。”

“那是他们的事。”他把词典合上，“只要你知道是真的就行。”

签约流程走完后，陈颜希把前五章重新排版发布。当天晚上更新量涨了一些，评论区也渐渐热闹起来。陈颜希靠在床头，刘澈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一起看着屏幕上的评论滚动。

“这本书好安静，像有人在灯下慢慢说话。”

“作者是不是学历史的？细节太扎实了，连建章宫的门朝向都写对了。”

“开头那段‘有一道光落进长安城’看哭我了，写得好美。”

“所以这个皇帝到底是谁？汉武帝？看背景像是武帝末年。”

“六十岁的皇帝接住一个姑娘？那姑娘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怎么还没写到他们见面！！！”

陈颜希慢慢往下滑，看到一条稍长的评论被顶到了前排：

“我总觉得这本书在讲一个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不是历史事件那种真实，是一个人真的经历过，然后把它写了下来。那些细节不像是查资料查出来的。像是他自己就在那里，站在窗边，看着那道光落下来。”

刘澈看完那条评论，安静了一会儿：“他是谁？”

“读者。”陈颜希把屏幕往他那边偏了偏，“大概是个很认真的人。”

他没有再说话。但陈颜希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那条评论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伸过手来，轻轻点了一下那个读者的头像——一个默认的灰色小人。

“他会一直看下去的。”陈颜希把手机收回来，“写得好，就会有人在看。”

“朕不需要很多人看。”他说，“有一个人看懂了，就够了。”

第二天，陈颜希刷新页面时，发现评论区又多了一条新留言。没有头像，没有昵称，只有一个默认的灰色小人，写着：“他在等她回来。她知道他在等她。”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递到刘澈面前。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说：“这个人是认真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朕也这么想的。”

他没有问这个人是谁，也没有去追究。他只是看着那句话，像在确认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人和他一样，读懂了那道光落下来的意思。

傍晚，沈望发来一条消息：“你最近在看什么小说？推荐一本。”陈颜希坐在桌前，犹豫了一下，然后把《长安夜话》的链接复制过去：“这本。刚签约的，写得很慢，但可以看。”

她看着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又灭，灭了又闪，反复几次。最后沈望只回了一句话：“我先看看。看完跟你说。”

陈颜希放下手机，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打开灵泉空间的门，看到刘澈正坐在未央宫的石阶上，膝上摊着一本手抄的本子，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你在写什么？”

“明天的稿子。”他头也不抬，“你说要稳定更新。”

她靠过去看了看，纸页上是他用钢笔写的字，笔画沉稳工整——他在手写稿子，然后再让她打成电子版。他落笔时习惯用毛笔的写法，所以笔画里带着顿挫和提按的痕迹，与现代的钢笔字不太一样。但她没有提醒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朕今天在想一个场景。”他说，“长安城的傍晚，她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书。朕从宣室殿走过去，站在廊下，看了她好一会儿，她没有发现朕。”

“然后呢？”

“然后朕走进去了。她抬起头，看到朕，说‘陛下今日怎么来得这样早’。”他停了一下，“朕说，朕想你了。”

陈颜希靠着他的肩膀，没有接话。晚风从桃林深处穿过来，吹动纸页的边角。他低头继续写下去，写完了一个自然段才停下，侧过头看了看她。她靠着他的肩膀，已经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他没有动，也没有叫醒她。他把写完的稿子放在膝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灵泉空间上空，天幕极轻地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像是一层薄薄的月色拂过檐角。没有字，没有声音，只是一道很淡很淡的光。像是有人说了一句什么，但不需要被人听见。

天幕下，那行白色字体在画面彻底消失之前缓缓浮现——

“第十章。《长安夜话》签约了。评论区有人说，这本书像是一个人真的经历过。另一个没有头像的读者说‘他在等她回来，她知道他在等她’。傍晚她坐在他旁边睡着了，他写完明天的稿子，没有叫醒她。列祖列宗看着，万民看着。他写的故事，有人在认真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