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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血脉泣血

黎年不忘

推开家门的瞬间,浓烈的酒气混杂着劣质烟草味扑面而来,呛得黎簇下意识蹙眉。客厅地板上散落着破碎的啤酒瓶渣,酒液浸透了旧地毯,那个名义上的养父正瘫在沙发上,满脸通红,嘴里含糊不清地咒骂着,手里还攥着半瓶未喝完的白酒。

“小兔崽子…… 又他妈去哪儿野了?” 男人浑浊的眼睛瞥见黎簇,猛地站起身,脚步踉跄着扑过来,“老子供你吃供你穿,你就这么报答我?晚归不说,还敢在外面鬼混!”

黎簇侧身避开他挥来的拳头,动作带着少年人本能的慌乱,却又在不经意间透着一丝超出年龄的敏捷 —— 这是重生后刻入骨髓的自保本能,被他强行包装成 “害怕被打” 的应激反应。他后退半步,缩着肩膀,眼神里满是瑟缩:“我…… 我去图书馆复习了,怕你生气才没敢提前说。”

“复习?你他妈骗谁!” 男人显然不信,抓起桌上的空酒瓶就朝黎簇砸过来。

黎簇低头躲过,酒瓶 “哐当” 一声砸在墙上,碎片四溅。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 上一世,他到死都不知道这个男人只是母亲找来的守护者,还抱着一丝 “父子情深” 的幻想;这一世,真相早已了然,可面对昔日那个会背着他去公园、熬夜做手工模型的 “父亲”,心口还是像被钝器碾过,疼得发闷。他能轻易制服这个男人,却不能;他更不能让任何人看出,自己早已知晓血脉的秘密,甚至能掌控那股恐怖的力量。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闪过两道黑影,紧接着是门锁被撬动的轻响。黎簇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莫名的燥热顺着四肢百骸蔓延,伴随着尖锐的刺痛 —— 那是烛龙血脉被危险气息刺激后的本能躁动,而非他主动催动。上一世被汪家抽走血脉、百般折磨的痛苦记忆瞬间翻涌,让他浑身发冷,几乎站立不稳。他清晰地感知到门外至少有五个人,气息阴冷,带着杀气,还有一丝熟悉的、属于黑毛蛇的腥气。

是汪家的人。

他们终究还是找上了这里,盯上了这个唯一能牵制他的普通人。

“谁?!” 醉醺醺的男人也察觉到异常,嗓门陡然拔高,下意识地抄起身边的板凳,摆出防御的姿态 —— 那一瞬间,黎簇仿佛看到了小学时那个会护着他、替他赶走欺负者的温柔男人,心头莫名一紧。可下一秒,男人的动作就僵住了,眼神里的血性被恐惧取代,手里的板凳微微发抖。

“砰” 的一声,房门被强行踹开,五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闯了进来,脸上戴着黑色口罩,眼神冰冷如刀,直奔黎簇而来。“黎簇,跟我们走一趟。” 为首的人声音沙哑,手里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刀身上刻着汪家特有的凤凰纹路。

男人愣了一下,竟然真的挡在了黎簇身前,虽然身体还在发抖,却嘶吼着:“你们是谁?敢闯我家!我报警了!”

“碍事。” 为首的汪家人眼神一狠,匕首直刺男人的胸口。

黎簇瞳孔骤缩,那股燥热瞬间爆发!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 —— 猛地推开男人,侧身挡在前面,指尖不自觉地泛起淡淡的金光。那股力量并非他主动调用,而是血脉在生死关头的本能觉醒,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却也让他承受着撕裂般的痛苦。

汪家众人的动作瞬间僵住,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呼吸变得困难,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他们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懦弱的少年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他们灵魂战栗的气息,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压制。

为首的汪家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黎簇自己也懵了,他踉跄着后退,眼神里满是惊恐和茫然,仿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着,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 那是血脉被动觉醒后的反噬,也是他刻意伪装的 “失控”。“我…… 你们别过来!” 他嘶吼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完美复刻了一个普通人突然拥有未知力量的恐惧与无助。

上一世,他就是这样被这股力量裹挟,被吴邪视为 “天选之子”;这一世,他要将这场 “被动觉醒” 演得更真,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对自己的血脉一无所知,只是个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

为首的汪家人虽然恐惧,却也看出了黎簇的茫然与虚弱,咬了咬牙:“上!他自己都控制不了这股力量,撑不了多久!”

汪家众人强忍着血脉压制带来的恐惧,再次扑了上来。黎簇眼神慌乱,手脚并用地躲闪着,那股金色力量在他体内胡乱冲撞,时不时溢出一丝,将靠近的汪家人掀飞出去。他故意让力量失控,撞碎了桌椅,打翻了酒瓶,让整个客厅变得一片狼藉,也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狼狈不堪。

“别…… 别过来!” 黎簇哭喊着,眼角却划过一丝冷意。他在计算,计算着吴邪和黑瞎子到来的时间,计算着如何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守住这个男人,守住自己的伪装。

醉醺醺的男人早已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呆在原地,手里的板凳掉在地上,酒意醒了大半。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浑身发抖、嘴角流血的黎簇,看着那些被无形力量掀飞的黑衣人,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惧:“黎簇…… 你…… 你到底怎么了?”

黎簇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逼近的汪家人,身体的疼痛越来越剧烈,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硬撑,再这样下去,要么暴露实力,要么就真的会被血脉反噬活活打死。

就在这时,突然黑瞎子吊儿郎当的声音:“汪家的小崽子,欺负一个半大的孩子,不觉得丢人吗?”

黎簇循声望去,只见黑瞎子靠在门边的墙上,嘴里叼着一根烟,手里把玩着一把手枪,眼神里却没有往日的嬉皮笑脸,只有一片冰冷的疲惫。他的左臂空荡荡的,袖口被随意地扎起来 —— 黎簇清楚,那是上一世为了掩护吴邪撤离,被汪家炸掉的胳膊。这一世,悲剧依旧重演,而黑瞎子自己,却还不知道这早已是命中注定的轮回。他看向黎簇的眼神里,只有对一个 “突然觉醒未知力量、惊慌失措” 的少年的怜悯,没有丝毫对 “重生者” 的差觉。

“黑瞎子?” 为首的汪家人脸色一变,“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 黑瞎子吐掉烟蒂,抬手就是一枪,精准地打在为首之人的膝盖上,“顺便看看,吴邪那小子惦记的宝贝疙瘩,是不是真像他说的那么邪门。” 他的目光扫过黎簇苍白的脸、嘴角的血迹,以及客厅里狼藉的景象,眉头微蹙,却没多想,只当是黎簇在生死关头被动觉醒了血脉之力,完全没怀疑过这是黎簇的伪装。

黎簇的心猛地一沉。

吴邪还是通知了他。

上一世,就是黑瞎子和吴邪一起,将他拖入古潼京的深渊;这一世,他们又一次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带着自以为是的 “保护”,却不知道,他们正在将他推向与上一世相同的结局。而他,只能继续扮演一个惊慌失措、茫然无助的少年,接受他们的 “拯救”。

汪家众人看到黑瞎子,气焰顿时弱了大半,却仍不死心。剩下的三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抽出腰间的短刀,朝着黎簇和黑瞎子扑来。

“啧,真是不长记性。” 黑瞎子冷笑一声,身形一闪,避开迎面而来的刀锋,右手持枪连续射击,动作利落。

黎簇趁着黑瞎子牵制汪家人的间隙,身体一软,瘫坐在地,装作彻底脱力的样子。他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嘴角的血迹越来越多 —— 那一半是真实的反噬之痛,一半是他故意咬破嘴唇留下的伪装。

“小子,没事吧?” 黑瞎子瞥见黎簇的模样,一边应付着汪家人,一边喊道,“撑住,吴邪那家伙马上就到!”

黎簇没有回应,只是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像是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他必须让自己看起来足够可怜,足够无助,才能让吴邪和黑瞎子放下戒心,继续将他视为一个需要被保护、被引导的 “璞玉”。

战斗很快结束,三个汪家人非死即伤,再也没有了反抗之力。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吴邪的黑色越野车停了下来。吴邪推开车门,快步走过来,看到客厅里的狼藉、地上的尸体和血迹,以及瘫坐在地、瑟瑟发抖的黎簇,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愧疚。“黎簇,你怎么样?” 他的目光落在黎簇嘴角的血迹和惊恐的眼神上,愧疚更深 —— 他知道,是自己的计划,让这个少年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动觉醒了血脉之力,承受了不该承受的痛苦。

黎簇抬起头,看着吴邪,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恐惧,带着哭腔问道:“他…… 他们是谁?我刚才…… 刚才是怎么了?我的身体…… 好疼……” 他的声音颤抖着,完美演绎了一个刚刚经历生死、又遭遇未知力量反噬的少年的无助。

吴邪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黎簇,动作轻柔,生怕刺激到他:“别怕,没事了,都结束了。” 他没有解释太多,只是低声安慰着,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 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他知道,黎簇的被动觉醒,意味着他的计划又向前推进了一步,却也意味着,这个少年再也无法回到普通人的生活。

他顿了顿,直视黎簇,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跟我走吧。我能帮你控制力量,找到你母亲,也能保你周全。"

黎簇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犹豫和恐惧,那是他精心伪装的表情,却也藏着一丝真实的绝望。“我…… 我只想回家,我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他摇了摇头,身体因为 “害怕” 而微微颤抖,“我不想变成怪物……”

“你不是怪物。” 吴邪连忙说道,“你身上的力量,是上天赐予你的礼物,是用来保护自己、保护身边人的。相信我,我会帮你的。”

醉醺醺的男人此刻终于回过神来,他看着眼前这三个气氛诡异的人,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和血迹,突然崩溃地尖叫起来:“杀人了!救命啊!” 他转身就想往外跑,却被吴邪一把拉住。

“你不能走。” 吴邪的声音低沉,“汪家的人已经盯上你了,你现在出去,只会死路一条。”

男人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上,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我到底卷入了什么?黎簇,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黎簇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他该怎么说?说自己是上古烛龙的后裔,被汪家追杀?说他是重生归来,想要改变命运?说眼前这两个看似想要保护他的人,其实是将他推向深渊的推手?

他什么都不能说。

就在这时,黑瞎子突然开口,声音冰冷:“危险还没结束。” 他的目光看向巷口的黑暗处,那里似乎还有着不为人知的危险,“汪家的大部队,应该快到了。”

黎簇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黑瞎子的直觉从来不会错。汪家不会这么轻易放弃,这场围绕着烛龙血脉的围剿,才刚刚开始。

而他,夹在吴邪的计划、汪家的追杀、上一世的恩怨和这一世的亲情之间,早已进退两难。他背负着重生的秘密,承受着血脉反噬的痛苦,还要扮演一个对自身力量一无所知、惊慌失措的少年,孤独地在这场棋局中挣扎。没有人知道他的痛苦,没有人知道他的绝望,也没有人知道,他早已看透了所有人的命运,却无力改变。

吴邪扶着虚弱的黎簇,黑瞎子扶着瘫软的养父,快步朝着巷口的越野车走去。身后,黑暗中的危险正在逼近;身前,是未知的命运和早已注定的痛苦。

黎簇靠在吴邪的怀里,感受着对方小心翼翼的搀扶,心里却一片冰冷。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被卷入了命运的旋涡,而这一次,他只能戴着面具,独自前行,在黑暗中寻找一丝微光。

长白山的方向,青铜门内,黑暗无边无际。张起灵独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神空洞,手里紧紧握着黑金古刀。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守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无尽的孤寂和黑暗。他是为了一个承诺,还是为了一个早已忘记的人?他不知道,也想不起来。这份永恒的迷茫和孤独,是他无法摆脱的宿命。

而在千里之外的小城巷口,越野车绝尘而去。车厢里,黎簇蜷缩在角落,装作昏昏欲睡,实则清醒地听着吴邪和黑瞎子的对话,感受着体内血脉的躁动与疼痛。他知道,这场以沙海为名的悲剧,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的重生,究竟是改变命运的契机,还是另一场痛苦的轮回?没有人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