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铃声刚响,黎簇就趴在课桌上补觉。眼底的青黑一半是刻意熬出来的 —— 为了让 “被汪家追杀后惊魂未定” 的戏码更逼真,他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另一半则是真的,凌晨两点才从家逃出来,左额角贴着的创可贴下,还藏着父亲酒后挥来的啤酒瓶碎片划开的伤口。他手里攥着的背包里,除了九霄连夜伪造的 “爷爷手记”,还有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是小学时父亲手给买的,也是他为数不多愿意留在身边的旧物。
“黎簇,你昨晚去哪儿了?晚自习都没回来,苏万说你去买参考书了。” 杨好把热腾腾的豆浆放在他桌前,眼神扫过他额角的创可贴,语气里的担忧更浓了,“又…… 他又动手了?”
黎簇睁开眼,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慌张,接过豆浆抿了一口,故意把话题往 “被追杀” 上引:“别提了,昨晚遇到点怪事,吓得我一晚上没敢合眼。” 他压低声音,装作后怕,“买完书出来看到几个人鬼鬼祟祟跟着我,绕了好几条街才甩掉,没敢回家,在网吧凑活了一夜。”
他没提,真正不敢回家的原因,是怕醉醺醺的父亲看到他晚归,又会扬起皮带。那个男人,曾是他眼里最好的 “父亲”—— 小学时会背着他去公园,会熬夜给他做手工模型,会把最好吃的菜夹到他碗里。可这一切,都在他上初中那年戛然而止。母亲突然失踪,没有留下任何消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那以后,父亲开始酗酒,酒瓶堆满了客厅,曾经温柔的眼神变得浑浊而暴戾,打骂成了家常便饭。上一世,他直到临死前也没有再找到他 —— 也是重生了才知道,这个男人只是母亲找来的 “守护者”,并非他的亲生父亲。而这一世,重生归来的他,早已清楚自己的血脉归属,却仍对这份虚假的过往抱有一丝复杂的眷恋。
杨好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是不是坏人?要不要报警?或者去我家住几天?”
“别别别!” 黎簇慌忙摆手,装作害怕麻烦的样子,“可能就是认错人了,报警太麻烦,还得让我爸知道。” 他低下头,避开杨好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里的蓝色衬衫 —— 那是父亲最后一次对他好时送的礼物,他一直舍不得扔。有时候他会对着衬衫发呆,上一世的记忆与这一世的现实交织,让他心绪难平:烛龙,那个只存在于密信和传说中的生父,是掌管昼夜、呼风唤雨的上古烛龙一族继承者,而他,继承了这份能与蛇纹共鸣、甚至影响周遭环境的血脉力量。可这份血脉带来的不是荣耀,而是汪家的觊觎和无休止的追杀。
有一次整理旧物,他在衣柜深处找到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上母亲抱着年幼的他,父亲站在旁边笑得温柔,可母亲的眼神却透着一丝疏离。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娟秀:“愿吾儿平安,远离风沙。” 上一世他不懂,这一世却瞬间明了 ——“风沙” 指的就是古潼京,是烛龙一族的宿命,也是母亲拼尽全力想让他逃离的漩涡。
这些藏在记忆里的碎片,让黎簇更加坚定了伪装的决心。他必须扮演好这个 “懵懂无知、渴望家庭温暖” 的复读生,才能在吴邪和汪家的博弈中获胜,也才能查清母亲失踪的真相。
晚自习铃声一响,黎簇就背着背包溜出了学校。云鹤的车依旧停在僻静小巷,后座上放着一套干净的外套和消毒药水。“黎爷,您额角的伤……” 云鹤看到创可贴,眉头微蹙。
“小伤,他弄的。” 黎簇语气平淡,刻意避开了 “父亲” 这个称呼,指尖却微微泛白,“按原计划进行,告诉九霄,在书店附近制造点动静。”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加大力度查我母亲的下落。
城南旧书店的灯光依旧昏黄,黎簇推开门时,吴邪正坐在柜台后翻着那枚青铜碎片,神色专注。看到黎簇进来,他抬了抬头,目光扫过黎簇额角的创可贴、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紧攥的背包,语气柔和了些:“没遇到麻烦吧?额头怎么了?”
“没事没事,昨晚跑太急,不小心撞在墙上了。” 黎簇装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快步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那本泛黄的手记,递了过去,“这就是我爷爷的手记,你看看,上面的字我一个都看不懂。我爸现在不管我,我妈…… 我妈在我上初中那年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他故意提起母亲,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对了叔叔,我妈好像也认识古潼京,我小时候听她跟我爸念叨过,说‘那地方不能去,有去无回’。”
吴邪的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他:“你母亲以前是做什么的?她失踪前,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
“不知道,她好像没工作,每天就在家做饭、收拾屋子,偶尔会出去买些奇怪的东西,比如晒干的草药、看不懂的符纸。” 黎簇露出困惑的神情,半真半假地说道,“她走得很突然,什么都没留下,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从那以后,我爸就变了,开始喝酒,喝醉了就……” 他垂下眼睑,露出一丝落寞,“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她才会走,我爸才会变成这样。”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符合他 “可怜复读生” 的伪装,又巧妙地将家庭变故与母亲、古潼京绑定,一步步引导吴邪入局。
吴邪沉默了片刻,接过手记,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页,眼底闪过一丝审视。手记的纸张确实是老物件,笔迹潦草,带着常年在沙漠中跋涉留下的磨损痕迹,看起来毫无破绽。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简单的沙漠地图,标注着几个模糊的地名,与他掌握的古潼京外围地形隐隐重合。
“你爷爷以前是做什么的?” 吴邪一边翻着手记,一边不动声色地试探。
“我不知道。” 黎簇挠了挠头,故意表现出对家族过往的一无所知,“我爸以前偶尔会说,爷爷是个跑沙漠的,后来失踪了。我妈走了之后,他就再也不提了。” 他心里却清楚,所谓的 “爷爷”,其实是烛龙一族的长老,而手记里的蛇形符号,正是烛龙一族的秘传图腾,与他体内的血脉有着天然的共鸣。
吴邪没有回答,继续往下翻。手记中间几页画着大量蛇形符号,与青铜碎片上的纹路如出一辙,甚至有几处标注着 “以血为引”“蛇纹共鸣” 的字样,看得他心头一震 。
可翻到最后几页,吴邪的眉头微微蹙起。上面画着一座宏伟的 “蛇母殿”,标注着 “古潼京核心”“阎王殿入口”,还写着 “烛龙血脉为钥” 的字样。这与他多年调查的结果不符,古潼京核心明明是一片流沙墓,根本没有什么蛇母殿。
“这手记……” 吴邪抬眼看向黎簇,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你确定是你爷爷留下的?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黎簇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露出委屈的样子:“当然是真的!我从爷爷的旧箱子里翻出来的,那箱子放在杂物间最里面,我爸从来不让我碰,是我偷偷去找东西时发现的。” 他装作着急地凑过去,指着最后几页,“怎么了?上面画的不对吗?是不是我妈不让我爸去,就是因为这个?” 他知道,吴邪已经察觉到了手记的异常,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 真假交织的线索,才能让吴邪的执念更深。
“没什么。” 吴邪收回目光,将手记合上,眼底闪过一丝疑虑。这手记的前半部分太过真实,可最后几页的蛇母殿,却像是刻意添加的假线索。难道是黎簇的爷爷故意留下的陷阱?还是说,黎簇失踪的母亲,在其中做了手脚?
他看着黎簇清澈而焦急的眼神,又想起他额角的伤、对母亲的思念和对养父的复杂情感,还有那一闪而逝的烛龙血脉之力,最终还是压下了疑虑 —— 不管手记是真是假,黎簇身上的血脉是不会骗人的,而他失踪的母亲,显然藏着与古潼京相关的秘密。
“手记我先留着研究,有结果了告诉你。” 吴邪将手记收好,“最近你注意点安全,汪家的人可能还在找你。如果遇到危险,或者家里那边……” 他顿了顿,“就打背包里的那个电话,我的人会接应你。”
黎簇连忙点头,脸上露出感激的神情:“谢谢叔叔!你真是个好人!” 他心里却冷笑 —— 吴邪不仅上钩了,还开始关注他母亲的失踪案,这正是他想要的。母亲的神秘失踪,会成为他牵制吴邪的又一枚棋子,而他真正的目的,是利用吴邪的沙海计划,引出汪家主脉。
就在这时,书店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声音。黎簇的耳机里传来九霄的声音:“黎爷,汪家的人动手了,这次来了十个,带着家伙。”
黎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下意识地躲到吴邪身后,声音带着哭腔:“是…… 是昨晚的那些人!他们找到这里来了!” 他故意将身体贴得更近,让吴邪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颤抖,同时悄悄释放了一丝烛龙血脉之力 —— 不是攻击性的,而是纯粹的恐惧共鸣,这种血脉自带的威慑力,能让汪家的人更加确定他的身份,也让吴邪更加坚信,汪家是冲他来的。
吴邪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一把将黎簇推到柜台后面:“蹲下,别出声!” 他从柜台下抽出一把短刀,眼神锐利如鹰,“在这里待着,我去处理。”
黎簇蹲在柜台后,透过缝隙看着吴邪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上一世,吴邪也是这样保护他,可最终却把他推向了更深的深渊。这一世,他利用吴邪的保护,却也清楚,吴邪想要的不过是他身上的烛龙血脉,想要借他的力量毁掉汪家。他紧紧攥着蛇形玉佩,体内的烛龙血脉隐隐躁动 —— 这枚玉佩是烛龙的信物,也是血脉共鸣的媒介。他不仅要查清古潼京的秘密,要对付汪家,还要找到失踪的母亲。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玻璃破碎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黎簇强行压制住想要冲出去的冲动 —— 他现在是 “手无缚鸡之力” 的高中生,不能暴露任何实力。但他体内的血脉却在自行运转,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外面每个人的位置和动作,这就是烛龙血脉带来的天赋,能感知危险,甚至影响周遭的气场。
大约过了十分钟,打斗声渐渐平息。吴邪走了进来,身上沾了些血迹,脸色有些苍白,却依旧沉稳:“没事了,都解决了。”
黎簇慢慢从柜台后走出来,脸上满是惊恐和崇拜:“叔叔,你好厉害!” 他看着吴邪身上的血迹,故意露出担忧的样子,“你受伤了?要不要紧?”
“小伤,不碍事。” 吴邪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这里不能待了,我送你回去。”
两人从书店后门离开,坐上了一辆黑色越野车。车上,吴邪看着黎簇依旧苍白的脸,突然开口:“黎簇,你想不想知道古潼京的真相?想不想知道你爷爷的秘密,还有你母亲失踪的原因?”
黎簇的心脏猛地一跳,装作茫然地看向他:“秘密?我母亲的失踪,和古潼京有关?” 他故意露出震惊的神情,眼底带着一丝急切,“叔叔,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求你告诉我,我妈她到底去哪里了?”
“你父亲不是普通人。” 吴邪的眼神凝重,话到嘴边却改了口 —— 他看得出来,黎簇对父亲感情复杂,“你继承了烛龙的血脉。古潼京里藏着烛龙一族的使命,也藏着汪家想要的东西,你母亲的失踪,很可能和这些有关。” 他顿了顿,“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找到真相,找到你母亲,也弄明白你父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黎簇的脸上露出震惊、犹豫和一丝无法掩饰的渴望,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线索彻底打动了。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 我只是个想考大学的复读生,我不想卷入危险的事情。” 他故意表现出退缩,却又忍不住追问,“我妈她…… 她是不是因为知道了这些秘密,才被迫离开的?我爸变成这样,是不是也和这个有关?”
吴邪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我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 他递给黎簇一张纸条,“这是我的地址,如果你想通了,或者家里那边待不下去了,就来找我。”
越野车在校门口停下,黎簇下车时,吴邪突然叫住他:“黎簇,记住,保护好你身上的玉佩,还有,如果你家里有你母亲留下的旧物,一定要收好,或许里面藏着找到她的线索。”
黎簇点点头,转身跑进了学校,直到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停下脚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他看着手里的纸条,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 吴邪不仅相信了他的伪装,还被 “母亲失踪” 的线索牢牢吸引,彻底陷入了他的局里。而他自己,也更加确定了下一步的方向。
“黎爷,吴邪的车已经离开了。” 云鹤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九霄已经把汪家的尸体处理干净,另外,查到您母亲年轻时曾在西北待过几年,您母亲失踪前,正是秘境被汪家偷袭的时间点,具体信息被烛龙大人刻意抹去了,似乎是为了保护您。”
“保护我……” 黎簇握紧纸条,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继续查,挖得深一点,我要知道秘境里到底藏着什么,汪家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通知九霄,盯着吴邪的动向,同时派人暗中保护那个男人。” 提到父亲,他的声音软了几分,“不管他现在多坏,他曾是母亲信任的守护者,也是我小时候依赖过的人,我不想他成为汪家的棋子。”
他转身走进教学楼,走廊里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这场以猎物姿态开始的博弈,因生父烛龙的身份、母亲的神秘失踪、父亲的性情大变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而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