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瓜熟

第二天早上，唐小棠果然去摘了丝瓜。

天刚亮不久，后院的丝瓜架上还挂着露水。她站在架子前面挑了一会儿，选了一根粗细适中的，用剪刀剪断了瓜蒂。丝瓜落在她手心里，沉甸甸的，带着清晨的凉意。她拿着那根丝瓜在晨光里端详了一会儿，像在打量一件刚收到的信件。

刘掌柜的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这根正好。再长老了就老了。”

唐小棠把丝瓜放进厨房的水盆里，洗了洗，递给刘掌柜的。刘掌柜的接过来，也没有多说什么，低头在案板上切了起来。

中午的时候，桌上多了一盘清炒丝瓜，还配了一碗丝瓜蛋汤。唐小棠夹了一筷子丝瓜，嚼了嚼，“比上次那根嫩。”

“上次那根摘晚了半天。”刘掌柜的说，“丝瓜这东西，差半天就不一样了。”

“那我明天早上再摘一根。”

“那根还不够大。再等两天。”

唐小棠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那就再等两天。”

饭后没多久，镇上驿站的邮差送来了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楚怀瑾的名字，字迹端正，一看就知道又是他大哥写的。楚怀瑾坐在廊下拆了信，唐小棠蹲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片丝瓜叶，假装在看叶子，耳朵却朝着信纸的方向微微偏着。

“他说什么？”她忍不住问。

“他说他秋天来不了了。”楚怀瑾把信纸翻了一面，“但他明年春天一定来。”

“又是明年？”

“他说这次是真的。”

唐小棠没有说什么，把手里那片丝瓜叶放在石桌上，站起来，走到后院看了看那些正在爬藤的丝瓜。她蹲下来看了看丝瓜藤上新长出来的卷须，那些细小的卷须在午后的光线里微微卷曲着。

傍晚的时候，楚怀瑾坐在廊下回信。他写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写完之后又看了一遍，折好放进信封，没有封口。他拿着那封信在手里掂了掂，像在确认这封信的重量。风从院子里穿过来，把他手里的信纸边角吹得微微翻动了一下，又落了下来。

他站起来，把信放在窗台上，压了一块小石头。“明天送去镇上。”

唐小棠从后院走进来，看着他做完这些。“你说，你大哥来不了，是因为朝中有事？”

“他说是。”

“你信吗？”

楚怀瑾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信。他说了会来，就会来。”

唐小棠听了，没再追问。她走到厨房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刘掌柜的正在收拾案板，围裙上沾着几片丝瓜皮。沈红衣坐在灶台旁边，正在剥几颗蒜。苏梦枕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一碗凉茶。厨房里的景象被窗外的光线映得有些发亮，像一幅还未干透的水彩画，各处的颜色都还在慢慢渗开。

唐小棠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进去。她转身走回廊下，在楚怀瑾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秋天快到了吧？”

“快了。立秋已经过了。”

唐小棠抬头看了看院墙外面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它们还在风里绿着。“秋天到了，这院子会变成什么样？”

“槐树叶子会黄。然后落一地。”

“那也挺好看的。”

楚怀瑾没有接话。他坐在廊下，看着那些丝瓜藤在晚风里轻轻摆动。丝瓜架上又开了几朵新花，黄灿灿的，正在把最后一点暮色往自己的花瓣里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