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在天剑门待了五天。
这五天里,他干的事不多——帮周然把剩下的弟子重新编了队,把偏殿里漏雨的屋顶补了两块,还去后山砍了一捆柴。白天忙完了,晚上就坐在台阶上看星星。天剑门在山上,星星比平地上亮得多,密密麻麻的,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
唐小棠坐在他旁边,手里又捧了个苹果。这姑娘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水果,每天都能变出新的来,跟变戏法似的。“你打算一直待在这儿?”她一边嚼一边问。
“等消息。”
“又是等消息?”她撇了撇嘴,“你这个人怎么老在等?”
“那你说我该干什么?”
“去找他啊。他在京城,你骑两天马就到了。”
林风沉默了一下。“他要是想让我去,会写信来的。”
唐小棠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咔嚓咔嚓把苹果啃完了。
第六天早上,山下有人上来。不是周然派去传消息的弟子,是个陌生人。年轻,黑瘦,穿着赶路人的短打衣裳,但走路的步子很稳,一看就是练过轻功的。
他在山门口被拦住了,说找林风。林风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偏殿出来。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有人让我交给你的。”
“谁?”
“一个穿黑衣服的姑娘。她说她姓苏。”
林风接过信,拆开。
信很短,字迹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厉天行已与萧衍密会三次。最后一次定在七日后,京城东郊,密云庄。萧衍亲自去。我带人拦住厉天行。你带人去密云庄。苏。”
林风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唐小棠凑过来瞅了一眼。“苏梦枕写的?”
“嗯。”
“她让你去密云庄抓萧衍?”
“嗯。”
“就你一个人?”
林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周然。
“不只我一个。”
唐小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动了动。“行吧,算我一个。”
林风去找周然。周然正在前院教那些留下的弟子练剑,看见林风过来,放下剑。“怎么了?”
林风把信递给他。
周然看完,沉默了片刻。“七天。从这儿到京城东郊,骑马要两天半。时间够。”
“你跟我去?”
“去。”周然把信还给他,“天剑门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剩下的弟子我托给了那个长老——就是拍桌子反对我当掌门的那个。他不服我,但他不会害天剑门。”
“你信他?”
“他跟我吵了一架,吵完他说了一句话——‘你比你伯父强。’”周然难得笑了一下,“能说出这句话的人,不会坏到哪儿去。”
林风看着他,觉得这个人变了。刚认识周然的时候,他身上总带着一股绷紧了的劲儿,像是随时准备跟人拼命。现在那股劲儿松了一些,但眼神反而更稳了。
“那就走吧。”林风说。
三个人收拾了东西下山。林风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天剑门。晨光中,那些灰白色的建筑安安静静地蹲在半山腰,像一只伏在地上的老兽,闭着眼,睡着了。
他转过头,翻身上马。
路向南。
第三天傍晚,三个人到了京城东郊。密云庄在郊外的一片林子里,从官道上看不见,得拐进一条小路走一里多。
他们在离庄子二里的地方停了下来,找了片隐蔽的林子歇脚。林风站在一棵松树后面,远远地看着那座庄子的轮廓。庄子不大,青砖灰瓦的院墙,院子里隐约有灯火透出来,一明一暗的。
“有人。”唐小棠压低声音。
“不止一个。”周然也看了一会儿,“后院有火光,像是有人在生火做饭。前院门口停了马,至少五匹。”
“萧衍来了?”
“不一定。但来的人不少。”
林风蹲下来,在泥地上画了个大概的草图。庄子坐北朝南,前门对着小路,后门通着林子。围墙不矮,但墙根有几处豁口,像是年久失修。
“等到天黑。”林风说,“天黑之后从后门进。苏梦枕说她会带人拦住厉天行,但拦多久她没说。咱们得速战速决。”
天黑之后,起了风。林间的树叶被吹得哗哗响,正好盖住了他们的脚步声。三个人摸到庄子的后墙,从一处豁口钻了进去。
院子不大,但出乎意料地安静。前院有人声,低沉的说话声,隔着一道墙听得不太清楚。林风贴着墙根摸到前院的月亮门边,探出半个头看了一眼。
前院里站着几个人,都是灰衣裳的,腰间挎着刀。看起来像是护院。正屋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两个人对坐着,正在说话。
一个背对着门,看不清脸。另一个面朝门口,三缕长髯,紫袍乌纱——
萧衍。
林风的心跳加快了。
但他没动。他在等。等什么?等一个信号。苏梦枕说过她会带人拦住厉天行,如果她成功了,那萧衍就失去了最后的依仗。
院里忽然传来一声哨响——不高,但很尖,像某种鸟叫。
正屋里的萧衍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不明显。
林风拔出了剑。
唐小棠的银针已经夹在了指缝间。周然的手按在剑柄上,剑刃在袖中蓄势待发。
萧衍站了起来。
门开了。
萧衍站在门口,看着月亮门的方向。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林风藏身的位置。
“既然来了,进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