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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破晓

剑问山河

天快亮的时候,起了雾。

薄薄的,灰白色的,从山脚往上爬,像一层纱幔,把天剑门的屋顶、院墙、树梢都裹了进去。远处那些灰白色的建筑在雾里若隐若现,看不真切,像浮在半空中的海市蜃楼。

林风靠在灌木丛后面,听着晨间的鸟叫。鸟儿们不知道今天会出事,还在叽叽喳喳地唱着,此起彼伏的,像在开一场不管别人死活的大会。远处天剑门的钟声响了一下——悠长的,沉闷的,在山间回荡了好几圈才消散。

周然站起来。他的动作很轻,但落在林风耳朵里却格外清晰——像是平地起了一声雷。“该走了。”

林风跟着站起来,把包袱背好,听风剑挂在腰间。唐小棠也从旁边的树后面钻出来,头发上沾着几片枯叶,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

三个人沿着山腰的小路往下走。雾越来越浓,几尺外就什么都看不清了。林风只能听着周然的脚步声,一脚深一脚浅地跟着。

走到一处断崖边的时候,周然停下来,拨开一丛灌木,露出一个洞口。洞口不大,只能一个人侧身进去。“密道,通到演武堂后面的柴房。”

“你什么时候挖的?”林风问。

“以前练功的时候。觉得好玩挖的,没想到用上了。”

三个人钻进密道。密道很窄,两边是粗糙的石壁,摸上去湿漉漉的,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空气里有股泥土和朽木的气味,不太好闻,但不至于喘不上气。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前面出现了光亮。周然推开一道木板门,探头出去看了看,回头打了个手势。

三个人从密道里钻出来,果然是一间柴房。角落里堆着半人高的柴火,地上落了一层灰,一看就是很久没人用了。

周然走到柴房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儿。外面隐约传来人声——说话声、脚步声,还有一些丁丁当当的响声,像有人在搬什么东西。

“天剑门在准备什么?”唐小棠压低声音。

“今天是大集会。”周然说,“每月初一,所有弟子都要到演武堂听掌门训话。这是规矩,岳群不会改,也改不了。”

“正好。”林风说。

周然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准备好了?”

“没什么好准备的。”林风拍了拍怀里的布囊,“东西都在。”

周然沉默了几秒,推开了柴房的门。

天剑门的演武堂很大。青砖铺地,能容下二三百人,顶棚很高,四角的木柱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晨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道斜斜的光格子。

台下已经站了二三百名弟子,穿着统一的灰色衣裳,排得整整齐齐的,像一片灰色的田垄。没有人说话,连咳嗽声都没有,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林风和唐小棠混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低着头。没人注意他们——所有人都面朝台上,等着掌门出来。

岳群从侧门走出来的时候,整个演武堂更加安静了。他穿着一身道袍,三缕长髯,步伐不紧不慢的,走到台中央站定。目光从台下的弟子们脸上扫过,像是在数人,又像是在找人。

“今日集会,有两件事。”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演武堂里听得很清楚,“第一件事,天剑门出了叛徒。大弟子周然,窃取门中机密,勾结外人,意图不轨。”

台下微微骚动了一下。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声交头接耳。

“第二件事。”岳群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个勾结周然的外人,今天也来了。”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林风脸上。

林风心里咯噔了一下。

岳群知道他要来。周然说的没错——岳群不光在青锋镇设了埋伏,还在天剑门里等着他自投罗网。

“林风。”岳群喊了他的名字,“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台下二三百双眼睛同时转过来,齐刷刷地落在林风身上。那一瞬间,林风觉得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闹市街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站到过道中间,抬起头看着台上的岳群。

“岳掌门,好耳力。”

“我等你很久了。”岳群的语气不紧不慢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手里那些东西,我劝你别拿出来。”

“为什么?”

“因为那些东西,”岳群顿了顿,“能证明的不是我的罪,是你爹的。”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林风的脑子嗡了一下。但他没有退。

“我爹做了什么,我比你知道的清楚。”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他被你逼着写了那封信,你拿我娘的命要挟他。你要的证据,我都有。”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囊,举起来。

“二十年前,天剑门掌门岳群,勾结幽冥教厉天行,围杀叶凌云。这是证据。”

台下彻底乱了。弟子们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人在往前挤想看清楚那些信,有人在往后缩不想掺和这趟浑水。

岳群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计划败露”的慌张,是那种“你居然真的敢”的意外——一种很冷的东西,从他眼底渗出来,像冰水从裂缝里慢慢溢出。

“拿下他。”岳群说。

几个弟子从人群里扑出来,朝林风冲过去。

林风拔剑。

但他没来得及挡——一道身影从侧面闪出来,挡在了他和那些弟子之间。周然。他的剑已经出鞘了,剑尖指着地面,一滴血从剑刃上滑落,滴在青砖上,洇开一小朵暗红色的花。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弟子停住了,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伤口——不深,但够让他握不住刀。

周然站在林风面前,背对着他,面对着台上的岳群。

“周然!”岳群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敢拦我?”

“掌门。”周然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演武堂都安静下来,“二十年前的事,你瞒不住了。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当叛徒。是为了把该还的债,还了。”

台下鸦雀无声。

岳群看着他,手按在了剑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