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旧巷

天剑门的人来得比林风想的快。

那天下午，他刚从茶楼出来，就看见街那头走来三个人。灰衣裳，腰佩长刀，走路的姿势跟普通人不一样——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地上生根一样。

林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往巷子里走。

他知道自己走不掉了。那三个人看见他了，正在加快脚步。但他不能在大街上动手——青云镇的街就这么宽，两边都是铺子，打起来伤到无辜的人。

他钻进了一条窄巷。巷子两边是院墙，墙上爬满了枯藤，灰扑扑的。巷子很深，弯弯曲曲的，不知道通向哪儿。

身后的脚步声跟了进来。不紧不慢的，像是知道他已经没地方可跑了。

林风在巷子深处停下来，转过身。

三个人，三十来岁的样子，长相普通，但眼神不普通。领头的那个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眼角一直拉到下巴，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

“林风？”疤脸问。

“是我。”

“岳掌门让我们来请你回去。”

“请？”林风笑了笑，“请人带着刀？”

疤脸没笑。“你跟我们走，省得吃苦头。”

林风把手按在剑柄上。“我不走，你们打算怎么办？”

疤脸拔刀的动作很快，刀锋在巷子里的光线中闪了一下，像一道闪电。

林风也拔了剑。听风剑出鞘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竹叶。他的剑比疤脸的刀快那么一线——不是快很多，就是那么一线，但够了。

疤脸的刀刚举起来，林风的剑已经到了他手腕上。“当”的一声，疤脸手里的刀脱了手，打着旋飞出去，插在墙缝里，刀柄还在颤。

另外两个人愣住了。他们大概没料到林风会这么快。

林风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剑脊拍在左边那人的肩膀上，把人拍得往旁边踉跄了两步，撞在墙上。右边那个退了半步，林风已经跟上来了，剑尖抵在他喉咙上，没刺进去。

“回去告诉岳群。”林风的声音不大，但巷子里很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消息已经散出去了。他杀了我也没用。整个江湖都会知道，他是怎么害死叶凌云的。”

那人盯着他喉咙上的剑尖，喉结动了动。“你……”

“滚。”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疤脸临走前回头看了林风一眼，眼神里的东西说不上来——也许是恨，也许是别的什么。

林风把剑归鞘，靠在墙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巷子里又安静了。远处传来街上的吆喝声，还有谁家在剁肉，咚咚咚的，一下一下的。

他抬起头，看见巷子尽头站着一个人。

唐小棠。

她靠在墙角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两颗核桃，正在剥。看见林风看她，她冲他咧嘴笑了笑，把一颗核桃仁扔进嘴里，嚼得咔嚓咔嚓响。

“你怎么来了？”林风问。

“周然让我来的。”她把另一颗核桃仁递过来，“他说你一个人扛不住。”

“我扛住了。”

“扛住了？”唐小棠看了一眼他还在发抖的手，“你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林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不是怕的，是打完之后身上那股劲散了，手就不听话了。

“你来多久了？”他问。

“刚来。你那剑挥得不错，比在镇上的时候利索多了。”唐小棠走到他旁边，“岳群那边知道你回青云镇了。不止派了这三个人，还有别的。”

“在哪儿？”

“在路上。估计明天就到。”

林风想了想。“那今晚就得走。”

“去哪儿？”

“去天剑门。”

唐小棠愣了一下。“你疯了？”

“楚怀瑾说的对。光在江湖上散消息不够。得有人当面站出来，把证据摆出来。”林风说，“周然是天剑门大弟子。他站出来，比我说一百句都有用。”

“周然跟你一起去？”

“不。我一个人去。”

唐小棠看着他，嘴里的核桃仁嚼了一半停住了。“你一个人去天剑门？那是岳群的老巢。”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去？”

“正因为知道，才得去。”林风说，“岳群以为我在青云镇，不会想到我敢去天剑门。我走他的后路，他反而抓不着我。”

唐小棠沉默了一会儿，把剩下的核桃壳扔了，拍了拍手。“那我跟你去。”

“你不用——”

“你别说了。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走。”她瞪着他，“再说了，你一个人去送死，我回去怎么跟楚怀瑾交代？”

林风看着她，笑了一下。“行。”

两个人从巷子里走出来，回到街上。青云镇的午后还是老样子，人来人往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从街那头传过来，拖得长长的。林风走在街上，听着那些熟悉的声音，看着那些熟悉的脸，忽然觉得有点舍不得。

也许是因为他知道，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

回到醉仙楼，刘掌柜的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林风进来，又看见他身后跟着个红衣小姑娘，愣了一下，但没多问。“要走了？”

“嗯。”

“还回来吗？”

林风想了想。“不知道。”

刘掌柜的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包袱，递给林风。“里面是干粮和水。路上吃。”

林风接过来，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谢了。”

“走吧。”

林风和唐小棠上了马，出了青云镇。马蹄踩在落叶上，沙沙地响。太阳正在往下落，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拖在身后的官道上，像两条黑色的带子。

“天剑门在哪个方向？”唐小棠问。

“西南。骑马两天。”

“两天。那咱们得趁着天没黑多赶点路。”

林风回头看了一眼青云镇。镇子在暮色中灰蒙蒙的，屋顶的炊烟歪歪扭扭地升上去，像是有人在天上画了一道歪斜的线。

他转过头，夹了一下马肚。

马跑起来。风灌进领口，冷得他眯了眯眼。

怀里的布囊还在。信还在。

路还长。

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