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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分道

剑问山河

楚怀瑾走后,客栈忽然变得空荡荡的。

不是真的人少了——唐小棠还在隔壁屋翻账本,沈红衣靠在走廊栏杆上擦刀,苏梦枕坐在大堂里喝茶,周然在屋里写信。人都在,但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林风说不上来,也许是少了那个人站在窗边看舆图的背影,也许是他走路时衣袍带起的那股风。

林风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把东西收拾了一下。七封信、朱雀遗物的木匣子、周然给的布包,全塞进一个包袱里,裹了好几层,系得紧紧的。他掂了掂,不沉,但揣在怀里硌得慌——也许不是东西重,是心里头沉。

唐小棠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脸皱得跟包子似的。“这上面记的东西,我看不太懂。什么‘白银三千两,青州往东’、‘黄金五百两,京城往南’——这是送货的账本还是藏宝图?”

林风接过来翻了翻,也看不懂。他对数字不敏感,看账本跟看天书差不多。

“周然呢?”他问。

“在屋里写信。写了好几封了,也不知道写给谁的。”

林风拿着账本去找周然。周然的屋在走廊尽头,门开着,他坐在桌边,面前摊着几张信纸,墨迹还没干。他写信的时候很认真,一笔一划的,像是在写很重要的事。

“这是岳群和萧衍之间的往来账目。”林风把账本放在桌上,“上面写的‘青州往东’、‘京城往南’——是什么意思?”

周然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青州往东是海。京城往南是江南。这些应该是交货的地点。”

“交货?交什么货?”

“人。”周然的语气很平,“天剑门和幽冥教联手,不光杀叶凌云。他们还帮萧衍干别的——除掉不听话的官员,打压萧衍的政敌。这些人,都是货。”

林风的手指微微发凉。他想起萧衍那张脸——紫袍乌纱,三缕长髯,说话不紧不慢的,像个教书先生。谁能想到那张脸底下藏着这么多人命?

“这些账本,够让萧衍下台吗?”林风问。

周然摇头。“不够。只能证明天剑门和幽冥教之间有往来,证明不了萧衍指使他们。萧衍很聪明,他不会在这些东西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那咱们查了这么久,查了个寂寞?”

“不是寂寞。”周然看着他,“咱们查到了岳群。岳群是天剑门掌门,他在江湖上的地位,仅次于当年的叶凌云。扳倒他,天剑门就要换掌门。天剑门换了掌门,萧衍在江湖上就少了一条胳膊。”

林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少一条胳膊的人,就算不死,也没那么大的力气了。

唐小棠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林风,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去哪儿?”

“先去青云镇。”林风说,“那地方我熟。从那儿开始,把消息散出去。”

唐小棠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托着下巴。“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方便。人多容易被盯上。”

“万一出事了呢?”

林风笑了一下。“出事了你们来救我。”

唐小棠翻了个白眼,但没反驳。

傍晚的时候,苏梦枕来找林风。

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包袱,看着比林风的那个还大。“我今晚就走。”

“去哪儿?”

“回幽冥教。”

林风看着她,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人不爱说话,他也不太会跟不爱说话的人聊天。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一个门里,一个门外,像两棵种错了地方的树。

“小心。”林风说。

苏梦枕点头,转身走了。她的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几步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风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发了一会儿呆。

唐小棠从隔壁屋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面。“她走了?”

“走了。”

“你不去送送?”

“她说走就走了,送什么送。”

唐小棠撇嘴,端着面回屋了。

晚上,五个人——现在只剩下四个了——在大堂吃了最后一顿饭。周然也下来了,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粥,没怎么动。沈红衣坐在唐小棠旁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

客栈掌柜的过来添茶,看了看几个人,忽然说了一句:“几位客官,明天要走了?”

“嗯。”林风说。

“路上小心。”掌柜的把茶壶放下,压低声音,“最近不太平。城外来了不少生面孔,穿灰色衣裳的,带着刀。”

林风和周然对视了一眼。

天剑门的人。追到青州来了。

“多谢。”林风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搁在桌上。

掌柜的收了银子,走了。

“明天一早走。”周然压低声音,“分开走。你们出城往南,我出城往北。”

“你呢?”唐小棠看着沈红衣。

“我跟她走。”沈红衣指了指唐小棠。

“跟我?你不是跟周然一起整理证据吗?”

“整理完了。”周然说,“剩下的就是等。等林风把消息散出去,等岳群那边有反应。”

唐小棠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天没亮,林风就醒了。

他把包袱系好,听风剑挂在腰间,下楼。大堂里没人,掌柜的还在睡觉,柜台后面黑着灯。他把房钱压在柜台上,推门出去。

街上还没什么人,只有扫街的老头儿,拿着大扫帚,刷刷地扫着落叶。晨风很冷,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哆嗦。

他牵着马往城门走。走到街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客栈。三层楼的客栈在晨光中灰蒙蒙的,窗户都关着,看不见里面有没有人站在窗边看他。

他转过头,翻身上马,往南走。

出了城门,官道两旁是光秃秃的庄稼地,玉米秆子一捆一捆地堆在地里,像一排排站岗的兵。太阳还没出来,天边只有一道细细的白线,把天和地分开。

林风骑在马上,摸了摸怀里的包袱。

还在。

路还长。

但他知道,这回不是一个人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