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
这个名字从楚怀瑾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林风觉得山坳里的风都变冷了。不是那种冬天的冷,是那种——你走在夜路上,忽然感觉背后有东西盯着你的那种冷。
“内阁首辅。”林风重复了一遍这个官名。他对朝堂上的事儿不太懂,但这个名头他听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管着整个朝廷的文官。
“你确定?”他问楚怀瑾。
楚怀瑾没回答,把信又看了一遍。信纸上的字迹他应该已经看完了,但他还是盯着最后那几行,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姓‘萧’,朝堂之上,身份极高。”他念出来,声音压得很低,“除了萧衍,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唐小棠蹲在一块石头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内阁首辅为什么要杀叶凌云?一个在朝堂,一个在江湖,八竿子打不着啊。”
这也是林风想问的。
楚怀瑾把信折好,放回匣子里。“现在还不知道。但能让首辅亲自出手的事,一定不是小事。”他顿了顿,“也许叶凌云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也许萧衍想通过搅乱江湖,达到什么朝堂上的目的。”
苏梦枕一直没说话。她站在稍远的地方,背靠着一棵松树,双手抱胸。山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她也不理。林风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了一些——不是害怕,是那种想通了什么事之后的冷。
“赵秋查了八年,”苏梦枕忽然开口,“最后查到萧衍头上。”
林风明白了她的意思。赵秋不是被天剑门的人随便杀掉的。赵秋是被灭口的。因为他离真相太近了,近到幕后的那个人不得不动手。天剑门的那把刀,不过是人家借来的手罢了。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唐小棠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去找萧衍对质?跟他说‘你好,你是杀叶凌云的幕后主使吧,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林风被她这话逗得想笑,但没笑出来。“先回去。这些东西——”他指了指沈红衣怀里的木匣子,“得找个地方放好。不能随身带着,万一被人搜到,全完了。”
“放哪儿?”唐小棠问。
楚怀瑾想了想。“朱雀遗物,钟离藏了二十年,沈红衣藏了不知道多少年。还是让沈红衣继续藏着。”
沈红衣看了他一眼,点头。
五个人骑马往回走。沈红衣把木匣子重新裹好,塞进马背上的褡裢里,盖在最底下。林风骑在她后面,盯着那个褡裢看了好一会儿。那里面装着的,是二十年前的真相的一角。不大的一块,但重得压手。
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客栈掌柜的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给他们留了晚饭。小米粥,咸菜,馒头。林风喝了两碗粥,吃了三个馒头,肚子饱了,脑子还是饿的——饿着要答案,但答案不给,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吃完饭,几个人坐在林风的房间里,把门关严了。油灯点着,火苗一跳一跳的,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萧衍的事,怎么查?”林风开门见山。
“不能直接查。”楚怀瑾说,“他是首辅,朝堂上到处都是他的人。咱们一露头,他就知道了。”
“那怎么办?”
楚怀瑾沉默了一会儿。“我有个办法,但很冒险。”
“说来听听。”
“找人。找一个既不在萧衍的势力范围内,又能接触到朝堂消息的人。”楚怀瑾看着林风,“朱雀遗物里提到的事,不光是江湖恩怨,还牵扯到朝堂。咱们需要有人盯着萧衍,看他跟谁往来,做什么事。”
“谁?”
“我母妃的娘家。”
林风愣了一下。楚怀瑾的母妃是叶凌云的远房表妹,这个他说过。母妃的娘家,那就是叶凌云那边的亲戚——准确说,是叶凌云表妹的娘家。关系有点绕,但至少是能信得过的。
“他们还在京城?”林风问。
“在。但已经不受重用了。”楚怀瑾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林风听得出来底下的东西——他母妃死了之后,她娘家在朝堂上的地位一落千丈。这是规矩,也是人情。人走茶凉,何况人已经走了快二十年了。
“他们肯帮忙吗?”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叶凌云。”楚怀瑾说,“叶凌云当年帮过他们不少。这个恩情,他们应该还记得。”
唐小棠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你确定他们不会被萧衍收买?二十年了,人心会变的。”
楚怀瑾看了她一眼。“不确定。但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没人反驳。
苏梦枕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街上没什么人,只有打更的梆子声,一下一下的,从远处传过来。她关上窗户,转过身。
“我去。”她说。
所有人都看着她。
“我去联系他们。”苏梦枕的声音很轻,“我不在你们的队伍里露面,不容易被盯上。”
林风想反对,但张了张嘴,没找到理由。苏梦枕说得对。她是幽冥教的圣女,这个身份虽然麻烦,但也是一种掩护。谁会想到幽冥教的人会替朝廷办事?
“小心。”林风说。
苏梦枕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但也就是一点。她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
唐小棠看着关上的门,嘟囔了一句:“她一个人去,行不行啊?”
“她比咱们都行。”林风说。
这话他说得挺认真的。苏梦枕这个人,武功不差,脑子也好使,关键是沉得住气。不像他,一急了就拔剑。
夜更深了。林风把灯吹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房梁。他看着那道裂缝,脑子里想着萧衍的脸。他没见过萧衍,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但他在想,一个人要做到内阁首辅,得踩多少人上去。那些被他踩过的人,骨头都烂了,名字也没人记得了。
而叶凌云,也许就是那些骨头里最硬的一块。
所以他非要把它敲碎不可。
林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二十年前的事了。
现在,他们这五个人,要把那块骨头重新挖出来。
路还长。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块歪歪扭扭的光斑。林风盯着那块光斑,慢慢闭上了眼。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