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里的火堆烧了大半夜。
林风靠着柱子假寐,脑子里乱得很。父亲的脸,灰衣人的尸体,门板上那行字——走马灯似的转。他翻了个身,后脑勺磕在木头上,疼得龇牙。
“睡不着?”楚怀瑾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你也没睡?”
“值夜。”
林风瞥了眼门口。月光底下,楚怀瑾坐在门槛上,腰背挺得笔直,像个桩子似的。林风心里腹诽:这人是不是连睡觉都这么端着?
“换个班,你歇会儿。”林风站起来,把剑挂在腰间,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楚怀瑾没推辞,起身往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林风。”
“嗯?”
“你到底是谁?”
林风愣了下,笑了:“说书人呗。”
“说书人不会天剑门的流云步法。”楚怀瑾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吃了吗,“下午那场架,你躲第一刀的时候,脚下踩的是流云步。”
林风没吭声。
“天剑门的功夫,不传外姓。”楚怀瑾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跟刀子似的,“你师父是谁?”
沉默了大概有十息。
“我爹。”林风终于开口,“他教的。”
“你爹是——”
“死了。”林风打断他,“跟叶凌云一起死的。”
这次轮到楚怀瑾沉默了。
林风盯着院子里的月光,声音压得很低:“他是叶凌云的护卫。二十年前那晚,他带着我逃出来。临死前跟我说,别学武,别替他们报仇,活着就行。”
“你没听。”
“废话,我爹让人杀了,我还不学武,我傻吗?”林风语气有点冲,但自己也不知道冲谁。
楚怀瑾没还嘴。
过了一会儿,他说:“对不起。”
林风摆摆手,没接话。
两个人各怀心思,谁也没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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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三个人继续赶路。
唐小棠骑在最前面,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小调,调子跑得厉害。林风在后面听得直皱眉,楚怀瑾倒是一脸淡定,也不知道是真不觉得难听还是装出来的。
“哎,唐姑娘。”林风忍不住了。
“干嘛?”
“你哼的什么玩意儿?”
“蜀中小调!好听吧?”
“……你开心就好。”
唐小棠回头瞪他一眼,哼得更大声了。
林风后悔问这一嘴。
快到中午的时候,远处出现了城池的轮廓。城墙不高,但看着很结实,灰扑扑的砖墙上头,隐约能看见几个哨塔。
“那就是天剑门?”林风问。
“天剑门在城外山上。”楚怀瑾指了指城池后头的那片山,“山脚下这个叫青锋镇,天剑门的产业。整个镇子都是他们的。”
“有钱。”唐小棠咂舌。
“三大门派之一,能没钱吗。”楚怀瑾翻身下马,“先找地方落脚,打听打听情况再上山。”
三人在镇上找了家客栈。
掌柜的见来了客人,殷勤得很,但眼神一直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主要是在看林风腰间的剑。
“三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三间房。”楚怀瑾扔了块碎银在柜台上。
“好嘞——”掌柜的收了银子,又瞟了眼林风的剑,压低声音,“客官,别怪我多嘴。镇上不让带兵器。”
“不让带兵器?”林风挑眉。
“天剑门的规矩。说是怕闹事。”掌柜的赔着笑,“您这剑,要不先存柜上?”
林风看了眼楚怀瑾。
楚怀瑾微微点头。
“行。”林风解下剑,往柜台上一搁,“可别给我弄丢了。”
“不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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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好之后,三人到街上转悠。
青锋镇确实气派。石板路铺得整整齐齐,两边店铺一家挨一家,卖什么的都有。路上行人不少,看着都挺安生。
就是安生得不太对劲。
“太安静了。”唐小棠小声说。
林风也有同感。这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而是所有人说话都压着嗓子,走路都贴着墙根,好像生怕惊动了什么。
街边有个卖馄饨的老头儿,林风凑过去要了三碗。
“老人家,跟您打听个事。”
老头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舀汤:“客官您说。”
“天剑门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老头儿手一顿,勺子差点掉锅里。
“没……没什么事。”
“那怎么街上人都这副德性?”
老头儿不说话,把馄饨端上来,转身就走了。
林风和楚怀瑾对视一眼。
唐小棠端起碗吸溜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这地方肯定有事儿,而且不小。”
“废话。”林风也吸了一口,“问题是多大的事儿。”
“能让一整个镇子的人都害怕——那事儿得大到捅破天。”楚怀瑾放下筷子,“吃完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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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刚走到客栈门口,就发现不对劲。
门开着。
林风走的时候关了的。
他的手已经摸向腰间——空的,剑还在柜上。
“掌柜的?”林风喊了一声。
没人应。
楚怀瑾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三个人贴着墙,慢慢往里挪。
大厅里没人。柜台上那柄听风剑还在,但剑鞘被人动过了,歪了半寸。
“楼上。”唐小棠用口型说。
三个人轻手轻脚上楼。
林风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东西的声音。他一脚踹开门——
一个红衣人影从窗户翻了出去。
“追!”
林风来不及拿剑,直接跟着翻窗。那人轻功不赖,在房顶上几个起落就跑出去老远,但那身大红衣裳太扎眼,想跟丢都难。
追了大概半条街,红衣人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是个女的。
十五六岁,瓜子脸,眼睛很大,嘴唇抿得紧紧的。身上那件红衣裳料子不差,但沾了不少灰,像是钻过什么犄角旮旯。
“你谁?”林风问。
“你先说你谁。”小姑娘声音挺脆,但带着股倔劲儿,“那间房是你住的?”
“是。”
“那林风就是你?”
林风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小姑娘没回答,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扔过来。
林风接住,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歪歪扭扭,像是赶时间写的:
天剑门要杀你。岳群就是二十年前害死叶凌云的人之一。
林风握紧了纸条。
“谁给你的?”他问。
“一个灰衣服的人。”小姑娘说,“死了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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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他说,如果他不在了,就把这个交给青云镇醉仙楼的说书人。”小姑娘补充道,“我找了你三天。”
楚怀瑾和唐小棠也追了上来。
“林风,这谁?”唐小棠警惕地看着红衣小姑娘。
“不知道。送信的。”林风把纸条递过去,“灰衣人死之前让她带的信。”
楚怀瑾看完纸条,皱眉:“岳群……之一?说明不止他一个。”
“对。”林风转向红衣小姑娘,“那灰衣人还说什么了?”
“他说——”小姑娘咬了咬嘴唇,“他说天剑门的藏经阁里,有证据。”
“藏经阁?”
“对。但具体是什么他没说,就说让你自己去找。”小姑娘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还说让你小心,天剑门里有内鬼。”
林风深吸一口气。
好家伙,水比他想的深多了。
“谢了。”他冲小姑娘点点头,“你叫什么?”
“沈红衣。”
“这名儿好记。”林风转身要走。
“等等。”沈红衣叫住他,“那灰衣人帮过我。他死了,我得还他人情。你们查案子,带上我。”
唐小棠上下打量她:“你多大?”
“十六。”
“会什么?”
“会杀人。”
唐小棠愣了下,看了眼林风。
林风想了想,摇头:“太危险了,你——”
“我比你能打。”沈红衣面无表情地说。
“……行,你说了算。”
楚怀瑾看了沈红衣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带着点审视。
沈红衣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唐小棠在旁边看得直乐:“得,又来个不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