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会

演唱会结束的时候温岁岁还坐在座位上没动。旁边的观众已经开始往外走了，有人还在拍照，有人举着手机录最后一段散场的画面。她把手里那张哭湿的纸巾叠了叠塞进口袋里，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扶着前排的椅背稳了一下才迈开步子。1

她跟着人流往出口走，走到场馆侧面的通道口时，前面的人群忽然慢下来了。有人在喊“战哥出来了”，然后是一阵骚动，几个举着横幅的女生开始往前挤。

温岁岁被挤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碰到了通道的墙壁。她抬起头的时候，看到通道尽头有一扇门被推开了，几个人从里面走出来，走在中间的那个人穿着刚才演唱会上的红色短袖，头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正侧着头跟旁边的工作人员说话。工作人员正在用手势示意围观的人往后退，有人在喊“让一让让一让”。

温岁岁站在人群后面。她看到那个人从门里走出来的时候，灯光刚好从通道口打过来，把他整个人从轮廓到五官照得很清楚。他比屏幕里瘦一些，下颌线的角度跟电视上不太一样，真人看起来比镜头里多了一种活生生的、正在呼吸的感觉。他走过通道的时候，目光随意地扫了一下围观的人群。那个扫视很轻，是那种艺人走通道时习惯性的、礼貌性的、不会在任何一个人脸上停留的扫视。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他看到了她。隔着人群，隔着通道里正在攒动的人头，他看了过来。温岁岁站在墙壁旁边，头发被挤得有点乱，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整张脸带着那种刚哭过还没完全恢复的痕迹。她看着他，看到他目光落到她身上的那一瞬间，他的脚步慢了半拍，旁边的助理抬手示意他继续走，他动了一下，但那个慢下来的动作让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秒。

温岁岁站在那堵墙旁边，看着他的脸。她看到他的表情从随意的扫视变成了某种更专注的东西——他的眉头动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点，像是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那个表情持续的时间很短，短到旁边的人大概都没有注意到，但温岁岁注意到了。她注意到他看着她的时候，那个目光里有一种不确定的、正在试探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像是在看一个他以为自己不会再看到的人。

温岁岁的眼泪在那一刻又涌出来了。她站在人群后面，没有上前，没有喊他的名字，也没有做出任何会引起周围人注意的动作。她只是站在那里，隔着攒动的人头和挥舞的灯牌，看着他的脸。他还在往前走，被工作人员围着往出口的方向移动。他转过头去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但那个转头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回头。

他真的回头了。在他快走到通道拐角的时候，他偏过头又往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旁边的人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温岁岁看到了。她看着他回头的那一眼，眼泪从下巴滴下来。

她看到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一个字的形状，她没有听到声音，但她辨认出了那个口型——他好像是在说“你”。温岁岁站在通道里，周围的人都走光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滴眼泪还留在那里，温热的水痕正在被通道里的风吹干。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