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决定从“不脸红”开始练习。

肖战,你今天拍戏累不累?
温岁岁问道,语气平稳,表情正常,没有脸红。

还行

那你要不要坐下来,我帮你按按肩膀?我在网上学过那种简单的按摩手法。
肖战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表情翻译成人话是“你今天吃错药了”。他慢慢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把后背留给她。温岁岁走到他身后,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肩膀很宽,隔着衬衫的面料,她能感觉到底下肌肉的线条和温度。她的手指按下去的时候,他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不是紧张,是一种本能的、对触碰的反应。

你太紧张了

放轻松

你按的地方不对。

哪里不对?

往左一点。
温岁岁的手往左挪了一点。

在往左一点
她又往左了一点,手指从他的肩膀移到了他的脖子和肩膀连接的位置,那里有一块硬硬的、像石头一样的肌肉结节。她用手指按住那个结节,用拇指打圈的方式按了几下。
肖战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短的、介于叹息和闷哼之间的声音。
温岁岁的手停了。

你刚才是不是哼了一声?
温岁岁绕到他侧面,探头看他的表情。
肖战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但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没有

你哼了,我听到了。像小猫被挠了下巴的那种声音。

我没有养过猫

你养过,坚果。

吆,连名字都知道。挺关注我嘛。

那……你是大明星,随便哪个娱乐八卦都说的,能不知道嘛。
肖战抬眼看她。从下往上的角度,他的眼睛显得格外大,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像两把小扇子。他看着她的样子,像在看一道解了很久终于快要算出来的题。

那只猫,不听话。

怎么不听话?

总是砸到人总是哭,总是在关键时刻说一些奇怪的话。

你说的是猫吗?

是我现在养的猫啊。
温岁岁的手还搭在他的肩膀上,但她觉得自己的血液循环系统正在以不可控的速度升温。她的脸开始红了——她今天练习“不脸红”的第一个任务,在开场不到五分钟的时候就宣告失败。

我说的不是奇怪的话,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逻辑的。

你说的‘电线杆的线条和路灯的光影形成了构图上的对比’,你一个研究生,蹲在电线杆后面,跟一个在拍戏的男演员说构图,你觉得这正常吗?

我当时紧张!我一紧张就会说一些文绉绉的话!

你紧张的时候说文艺台词,不紧张的时候说——

说什么?

说毛毛虫
温岁岁觉得自己今天可能不适合“正常交流”这个赛道。她把肖战的肩膀拍了两下,说“按好了”,然后走到椅子边坐下来,拿起那袋酸梅汤喝了一大口,试图用冰凉的温度浇灭脸上燃烧的火。
肖战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横店的夜色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静,远处的仿古建筑在轮廓灯里沉默着,像一幅被时间遗忘的画。

温岁岁

嗯

你是不是比我小八岁?

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说,你二十六,那我三十四岁,不是正好八岁

是哦,你读大学得时候,我刚读初中啊。
肖战被噎了一下,怎么有种面对未成年的感觉?

肖战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很像?

不像

你等我说完

你说什么我们也不像,你像一只猫,我像一个人。

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有浪漫细胞!我是一个文艺青年!我当年高考语文一百三十八分!我写的作文被老师在全班念过!你能不能对我这个文艺青年有一点基本的尊重!
肖战看着她那张因为“文艺青年”四个字而变得义愤填膺的脸,嘴角的弧度终于忍不住放大了。他笑的样子很慢——先是一个嘴角,然后是另一个,然后是眼睛,然后是整个人的气场,像一幅水墨画被一点一点地晕开。

你笑什么?

笑你

笑我什么?

你刚才说你是文艺青年的时候,嘴角沾着酸梅汤。
温岁岁伸手去擦,擦错了边。肖战摇了摇头,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走过来,弯下腰,用纸巾在她嘴角的另一个方向轻轻擦了一下。他的手指隔着纸巾碰到了她的皮肤,温度从那个小小的接触点扩散开来,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温岁岁屏住了呼吸
肖战直起身,把用过的纸巾叠成一个整齐的小方块,扔进了垃圾桶。

你不是文艺青年,你是一个会为了酸梅汤忘记擦嘴的人。

这跟文艺不文艺有什么关系!

文艺青年不会在电线杆后面蹲着看人拍戏。

那文艺青年会做什么?

文艺青年会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一本诗集,等人来找她。

那多冷啊,横店晚上零下好几度呢。
肖战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她完全没有想到的话:

你真的很不像我。

不像你什么?

不像我会喜欢的人。
温岁岁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死机了。她的嘴巴张开了,但声音被卡在了喉咙里;她的眼睛瞪大了,但视线变得模糊了;她的手和脚都僵住了,整个人像一尊被点了穴的雕塑。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喜欢她?不对,他说的是“不像”,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喜欢的是另一种类型?也不对,他说的是“不像我会喜欢的人”,那是不是意味着——
她的思维在这个逻辑迷宫里转了好几个圈,最后走出来的结论是:他喜欢她,但她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类型,但他还是喜欢她。
这个结论好像不太对,但她没有时间去纠正了,因为肖战已经转身走向了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