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这个房间
温岁岁突然说道

好像跟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肖战的目光微微一凝:

哪里不一样?

第一次来的时候,你这个位置是空的。
温岁岁飘到书桌旁边

现在多了一盏盐灯。还有那边,多了一个加湿器,还在冒白雾。还有……
她飘到窗边,探出半透明的脑袋。

你换窗帘了?之前是深灰色的,现在是这种带暗纹的。

你观察力很强!
肖战说道

做我们这行要分析数据嘛,数据里稍微有一点变化就是大新闻。所以你承认你换窗帘了?
温岁岁得意的飘过来

是换了?

为什么?

因为你说之前那个窗帘拉得太严实,房间很闷。
温岁岁楞住了。
她回想了一下——第一天晚上她确实说过这句话吗?她那时候太慌张了,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话,好像有吐槽过一句“你这房间拉着窗帘跟个密室一样”。她以为他只是随便听听,没想到他记住了,还换了。

你……为了一个阿飘换窗帘?
肖战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点开了一个什么页面,然后又把手机扣回去了。这个动作快到温岁岁没看清内容,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尖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别多想
肖战语气刻意平淡

本来就想换了
温岁岁没有拆穿他。但她飘下来,落在他的床沿——依旧悬空着,但距离近了很多,近到她如果是一个真人,两个人的膝盖就会碰在一起。

肖战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温岁岁认真地看着肖战

为什么是我?那么多人爬山,那么多人拜那尊佛,为什么偏偏是我飘到了你这里?
这个问题她憋了两天了。前两次太乱了,没来得及想,现在安静下来,这个问题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肖战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床头柜上那本《百年孤独》,翻了两页,又合上放回去。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大脑争取时间。

你有没有拜过别的佛?

没有,就那一个

那座山在哪里?

京郊,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山头,我们公司团建的时候去爬的。
肖战的表情忽然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某种遥远的记忆被轻轻触动了。他微微皱起眉,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那座山叫什么?
肖战问道

好像叫……云栖山?对,云栖山。山脚下有个村子叫云栖村,我们还在那儿吃了农家乐。
肖战的手指在被子上一寸一寸地握紧了。他垂下眼睛,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片阴影,温岁岁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像一缕将散未散的烟。

云栖山
肖战重复一遍

怎么了?你知道这个地方?
肖战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温岁岁以为他睡着了,正打算放弃追问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我不确定,但我觉得……我们可能不是第一次见面。
温岁岁的心跳——如果她有的话——猛地加速了。

什么意思?

我小时候
肖战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努力回忆一件太久远以至于蒙了灰的事情。

大概七八岁的时候,跟我爸妈去过一个地方。那地方叫云栖村,有一个很老的庙,庙里有一尊佛像。
温岁岁的半透明身体僵住了。

我不确定是不是你拜的那个
肖战抬起眼睛看着她,目光里有某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但我记得那个佛像的样子。它的眼睛是弯的,嘴角是翘的,像在笑。我当时觉得它很奇怪,为什么别的佛都是慈眉善目,它却笑得像一只狐狸。
温岁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拜了它,拜了之后许了个愿望。

许了什么?
温岁岁的声音几乎是气音。
肖战看了她很久,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眉心,又移回来。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很淡,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像是释然,又像是宿命。

不告诉你

肖战!!!
温岁岁的阿飘形态差点因为情绪波动而散架,在半空中闪了好几下,像信号不好的电视屏幕。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话说一半会遭天谴的知不知道!

你现在这个样子已经算是天谴了吧。
肖战面不改色。

我没有被天谴!我是被佛眷顾了!虽然这个佛看起来不太靠谱!
肖战轻轻“嗯”了一声,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躺平了。他的手依旧搭在床沿上,指尖朝向她。这个动作和第一晚一模一样,但温岁岁现在知道,它不是无意识的。

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许了什么愿!
温岁岁飘到他正上方,俯视着他。
肖战闭着眼睛,嘴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像极了那尊佛像。

明天再告诉你。

你又来这套!你每次都说明天明天,明天复明天,明天何其多——

温岁岁。

干吗?

你的论文选题,第三条那个,你回去之后把‘多模态’改成‘跨模态’,然后用对比学习那个框架试试。
温岁岁的絮叨戛然而止。她愣了两秒,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个修改的逻辑,然后瞪大了眼睛。

你认真的?跨模态对比学习?那确实比多模态更聚焦,但是——

但是需要你重新整理数据集
肖战替她说完了后半句,语气像在念课文一样平淡。

我知道,但这个方向更容易出成果。你导师如果有学术追求的话,会喜欢这个题目。
温岁岁彻底安静了。她飘在那个位置,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给她论文建议的男人——不对,是大明星——不对,是她每天魂穿过来才能见到的奇怪男人——不对,是一个会为了她的抱怨换窗帘、会搜梅干菜饭团、会认认真真给她批注论文、会记得一个二十年前拜过的佛的、笑起来很好看的普通人。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肖战。

嗯

你睡觉之前能不能别戴眼镜?

我没戴

你刚才戴了

我已经摘了

你摘眼镜的动作我可以看一万遍

……
肖战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她,耳朵尖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粉色变成了深红色。
温岁岁在上面笑出了声,笑得整个阿飘都在抖,笑到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她忽然听见被子底下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你的脸今天比昨天又清楚了一点
这是温岁岁消散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