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室中只有寂静。
只剩下吴邪沉重又被压抑的呼吸声。
他全身都在抖动,部分是由于疼痛,部分是由于愤怒。那句充满侮辱性的话,让他产生了剧烈的心理痛感。他想开口骂人,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无法说出,喉咙仿佛被堵塞。眼眶中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顺着眼角滑落。
张起灵没有催促他回答。
他就那么抱着他,安静地等待。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那股浓厚的、混合着血腥味的欲望气息,似乎也在慢慢平息。
吴邪感觉到,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力量,在不知不觉中放松了一些。不再是那种要将他完全融入自己身体的疯狂,虽然依然强势,但其中增加了一些别的东西。
是什么呢?吴邪的思绪很混乱,无法想清。
他又等了很长时间,长到他怀疑张起灵是否已经睡着。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很轻、很干涩、带着他从未听过的艰难感觉的声音。
「……我怕你被夺走。」
吴邪全身僵住。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他想转头去看张起灵的表情,但是对方的脸还埋在他的颈窝,他什么也看不到。只能感觉到那温热的呼吸,一次又一次,喷在他的伤口上,带来一阵阵轻微的刺痛。
「你说……什么?」吴邪的声音很沙哑,带有哭泣后的鼻音。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沉默了很久,久到吴邪认为刚才那句话只是自己的幻听。
「那壁画……」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闷,从吴邪的颈侧传来,「……会吸收人的精神。」
他的解释是断续的,不成完整的句子,像是在组织词语,又或者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刚才那道光……它在吞噬你。」
「我怕它把你从我这里带走。」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无法听清。
吴邪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用力地捏了一下。
那种强烈的占有欲和恶劣的言语,其根源是一种巨大的恐惧。
张起灵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样的解释还不够。他像是怕吴邪不相信,又补充了一句。
「我怕你忘记我。」
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连同那几乎无法察觉的、轻微的身体抖动,都全部传递到了吴邪的皮肤上。
吴邪完全停止了动作。
原来那不是献祭,而是吞噬。
他刚才,几乎就消失了。或者说,几乎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会忘记张起灵的吴邪。
这个傻瓜。
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闷油瓶,竟然会感到害怕。
怕他被夺走,怕他忘记他。
所以才会那么失去控制,那么疯狂,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在他身上留下一个无法消除的记号,仿佛这样就能把他永远地束缚在身边。
吴邪吸了吸鼻子,慢慢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他反手握住张起灵那只还放在他腰间的、有点凉的手指,然后把它拿过来,贴在自己的脸上。
张起灵的手指很凉,上面还沾有他的血,触感有些黏。
吴邪却完全不在意。他用自己的脸颊,在手指上磨蹭,这是一个寻求安抚的动作。
「闷油瓶,」他开口,声音还带有很重的鼻音,但却异常清晰,「我是吴邪。」
他直视着前方虚无的黑暗,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又郑重。
「能把我从你身边带走的,只有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