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他笑了

2015 年 9 月 16 日 —— 星期五 —— 晴

他笑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笑。

脑海里不受控制翻涌着那日的画面。

高二文理分班我选择了学文。

他选择学理。

文科教学楼单独隔在校园另一侧，隔着整片操场。

再加上前段时间他去参加了数学竞赛，大部分课余时间都耗在理科楼的竞赛教室。

明明同在一所学校，想要撞见一次，反倒成了一件奢侈的事。

学校北门的商业街新开了一家奶茶店，一到午休就挤满学生。

周晓拉着我吵着要去尝新品，我拗不过她，只好放下手里的练习册，跟着她穿过操场往商业街走。

奶茶店排队的人很多，我们足足等了十几分钟才拿到奶茶。

烈日高悬，我们买完奶茶便匆匆往回走。

层层叠叠的树冠遮去大半日光，斑驳细碎的金光透过叶隙落下来，在路面铺了一地晃动摇曳的光斑。

脚下枯叶被踩得沙沙轻响，闲谈间，我们聊起数学竞赛的事。

掰着日子算了算时间，这时候他们应该已经从市区的考点回来了。

“不知道这次比赛我们会不会超过十七中？”周晓皱了皱眉，踢开脚边一片枯黄的梧桐叶，“我们三中都已经当了五年的万年老二了。“

我抬眼望向操场对面的理科教学楼，枝叶缝隙漏下的阳光落在肩头，缓缓开口：“我想十七中该让让位置了。

“你就那么笃定？”周晓转过头，带着几分诧异看向我。

“当然。”我轻轻点头。

这份信心，来得毫无凭据。

仅仅是心底一份私人的偏向，是我对一个遥远少年无声的期许。

转过拐角的瞬间，我的脚步骤然停住，不远处两道清晰的身影闯入视线。

无需多看，只一个背影轮廓，我便一眼笃定那是宋知珩。

与他同行的是沈知晓，她半步落在男生身前，整个人倒着缓步后退，完全面向宋知珩，脚步放得极缓，嘴里絮絮叨叨不停搭话。

乌黑顺滑的长发一左一右轻轻晃荡，发丝扫过肩头，添了几分鲜活灵动。

少年原本冷淡的眉眼微微弯起，唇角轻轻上扬，眼底漾开一层浅浅的、温柔的笑意。

这绝非平日里应付旁人客套、浅尝辄止的礼貌浅笑，是卸下所有防备，发自心底放松舒展的笑。

阳光穿过交错的枝叶缝隙，一缕一缕落在少年身上，往日里，覆在他眼底化不开的清冷尽数消散，漆黑的瞳孔里盛着浅浅柔光，那是他不曾示人的温和。

他笑了。

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样真切耀眼。

我怔怔站在原地，心口发闷，这是我认识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般真切耀眼。

指尖也控制不住地发僵发沉，连握着奶茶杯的力道都无意识加重。

沈知晓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趣事，时不时抬手轻轻撞一下他的胳膊，动作自然又熟稔。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面对她毫无顾忌的亲近，宋知珩没有半分躲闪回避，时不时轻轻颔首回应两句，唇角那抹笑意自始至终浅浅挂着，迟迟不曾褪去。

这样的笑堪比常年落雪的山头忽然生出一簇春日繁花。

还真是难得一见。

我无数次幻想过宋知珩笑起来是什么样子，私下也偷偷脑补过无数画面。也曾摸摸期待这份温柔会不会落在我身上。

可现实狠狠打碎了我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让他卸下冷淡展露笑容的人，不会是我。

胳膊忽然被人轻轻撞了一下，是走在身侧的周晓，她顺着我凝滞的目光望了两眼远处说笑的两人，又回头看向失神僵住的我，语气满是不解：“发什么呆呢？”

我勉强扯出一点笑意：“没什么。快些走吧。”说罢便下意识挪开视线，不敢再往他们的方向多看半分。

“行。”

这风吹动的不仅仅是我的头发，还有一个胆小鬼的暗恋。

少女把心事告诉了风，可风从未抵达过少年的天空。

有些相逢只是命运短暂的交错。

我们有过对话，有过擦肩而过，却始终走不进彼此的世界。

命运一点也不公平，偏要让没结果的两人相遇。

明明不会有后来，却偏偏安排无数次擦肩。

最残忍的从不是从未遇见，而是有幸相识，却只能止于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