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她

「2015 年 6 月 4 日—— 星期四——晴」

和宋知珩一起补习的是个女生，她叫沈知晓，是个漂亮勇敢的女孩子。

期末临近，各科的复习内容堆积如山，我和周晓利用休息时间来到学校的图书室复习。

偌大的阅览区里坐着不少埋头刷题的学生。

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没什么空位了。

寻找座位的时候，我的视线毫无防备地落在前方靠窗的位置。

那一瞬，周遭所有声响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

我怔怔立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在不远处的两个人身上。

宋知珩与那位女生相对而坐。

女生轻轻将习题册缓缓推至课桌正中央，少年握着碳素笔，脊背微微前倾，修长的手腕悬空落下，慢条斯理地跟她讲解题目。

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画面，却让我的心底骤然泛起一阵阵酸涩的涟漪。

“那儿还有空位。”

温热的触感落在肩头，才把我从失神的幻境里拉回现实。

“你怎么了？”

我猛地回神，睫毛慌乱颤动几下，慌忙收回目光，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小声答：“没……没什么。”

话音轻飘飘的，连自己都能听出语气里的心不在焉。

“走吧那边还有个空位。”周晓说道。

“哦......好。”我窘迫地抿了抿唇。

我不敢再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低头跟着周晓走。

落座后，周晓将卷子摊开：“阿数，那就从你开始吧。谁叫我旁边坐了一个大学霸呢！”

她丝毫没有察觉到我的反常，自顾自沉浸在题海里。

窗外正午的日光愈发炽盛，穿透玻璃窗直直洒落进来，头顶中央空调缓缓送出凉风，却丝毫抚平不了我心底无端滋生的烦躁。

纷乱的思绪盘旋在脑海，根本无法收拢心神投入其他的事情中。

“帮我看看这道题。”

耳边的问话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雾，飘飘忽忽落不进耳朵，半天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察觉到我的异常，周晓无奈抬手，在我的眼前轻轻晃动了几下：“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全程魂不守舍的。”

猛然惊醒的我脑子里空空如也，“啊？”

“我说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周晓再度询问。

“有...有吗？”我刻意避开她直视的目光，指尖蜷缩在一起，语气也支支吾吾。

“从进门开始就这样。”周晓无奈挑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没有啊......”

我看了眼面前的卷子，试探性问道：“是有什么不会的吗？”

周晓用鼻尖轻轻点了点不会的题目：“这道。”

我将视线落向题目。

是平日里我格外拿手的题型。

可此刻望着纸上纵横交错的几何线条，脑海一片空空荡荡，往日烂熟于心的解题思路尽数消失殆尽。

我僵在座位上，抿唇思索良久，竟然半个步骤也说不出口。

周晓歪着头打量我，眉眼间满是不解。

“问你个事儿。”

“你问。”

“我们年级有没有语文成绩特别好的女生？”

宋知珩语文不好，所以能和他互相补习的，那另外一方一定是语文成绩拔尖的。

我也不知为何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或许只是单单好奇那个人的名字吧。

也或是想确认一下是不是刚才那个女生。

莫名的酸意惹人心烦。

“有啊。”周晓思索片刻答道，“七班的沈知晓。”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慌忙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就，随便问问。”

眼看周晓不肯善罢甘休，为了防止她继续追问下去，我将话题重新转移到数学题上。

周晓重新将卷子递给我。

我凝望着纸上交错繁杂的几何线条，脑海里依旧充斥着刚才所看到的的画面，心绪纷乱繁杂。

任凭我反复打量题干，终究还是没能构思出半点解题步骤。

我索性放下手中的笔，刻意摆出一本正经的模样开口圆场：“我发现一个绝妙的解题办法。”

周晓满脸问号。

“独立思考，多读几遍题干，感受出题人的用意。”

“现在是简单的几何，那万一以后遇见了更难计算量更大的题，我不在你身边你该怎么办？”

“所以我得培养你独立思考的能力。”

“一遇到不会的题不先经过自己大脑思考，而是习惯问别人，这样会使你的大脑进入死机状态。”

经过我的这一番胡编乱造，周晓稍加思索便欣然接受。

“行，听你的，我就试着独立思考一下。”

我满意地点点头。

算是蒙混过关。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彻底没办法静下心。

不知过了多久，周晓看了眼表上的间：“走吧，该回去了。”

此时图书室里的人已经渐渐散去。

待我们来到楼下时，周晓发现她的钥匙不见了。

应该是刚才下楼的时候跟旁边的同学发生了碰撞，钥匙从包里掉了下来。

我和周晓原图了路返回事发地，寻找丢失的钥匙。

“这是你们的吧？”

我们闻声转身，女生手里拿着的正是晓晓的钥匙。

周晓接过钥匙，熟络地开口：“谢了啊。“

“你们认识？”

周晓解释道：“某次开会认识的，那时候开会睡觉，忘记了笔记，抄的她的。后来这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我叫沈知晓，七班的。”

“苏玥，五班的”

这算是同学间互相打招呼的人机模式。

我叫什么。

我是哪班的。

“我们那天在公交车上见过的，你不记得了？”

记忆猛地翻涌上来，我的思绪再次拉回那次公交车的风波里。

我就说看她怎么这么熟悉，原来是她啊。

那个敢勇敢站出来的女孩，原来叫沈知晓。

勇敢，漂亮，真诚。

“是你啊，那天你很勇敢。”

“谢谢。你也是。”

女生乌黑发丝顺着脊背垂落，几缕轻薄的八字刘海柔和地修饰着颧骨。瞳色澄澈，皮肤是通透的冷白皮，一笑起来脸颊两侧便漾出一对浅浅的梨涡，让人一眼就心生好感。

“刚才你不是问我我们年级有没有语文成绩特别好的女生吗，她语文就贼牛，次次考试就没下过145，关键是作文还在市里拿过奖。”

沈知晓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撩了撩耳后的头发，“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厉害。”

我的视线往后稍稍偏移，赫然看见宋知珩正朝我们这边走来。

指尖也在此刻不自觉攥紧了衣摆。

我收敛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轻声口：“嗨，又见面了。”

宋知珩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我身上，“嗯。”

“怎么每次见面都是这句？就没点其他的？”

“好巧。”

还真就换了一句，并且还多加了一个字。

宋知珩将手里的卷子递到沈知晓手里：“这是我根据你的情况出的卷子，下周一交给我。”

沈知晓弯起眉眼浅浅笑着，脸颊梨涡清晰浮现：“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完成的。

原来刚才坐在宋知珩对面的女生是她。

“等等我啊。”沈知晓连忙收起卷子，快步跟上他的脚步。

我伫立在原地，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两道背影，心底积攒的酸涩层层堆叠，堵得胸口闷闷的。

心底积攒的酸涩层层堆叠，微风掠过肩头，唯独吹不散我心底泛起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