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门撞击的闷响越来越狂,像有两把锤子在铁皮上疯砸,砰!砰!砰! 每一下都震得我耳膜发疼,柜台都在跟着颤。
37 号和 42 号柜的门板晃得快要飞出去,铁皮发出撕裂似的吱呀声,锁孔里渗出来的阴冷气息越来越重,裹着一股淡淡的腥气,呛得我直犯恶心。
我死死抠着柜台边缘,指节发白、青筋暴起,整个人抖得像狂风里的破布,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咯咯作响,喉咙里堵着半截喘不上来的气,胸口闷得快要炸开。
完了。
这次真的要完了。
两个柜子里的东西都要出来了 —— 一个是把自己寄存在这儿的女鬼,一个是长得跟我一模一样的怪物。我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连跑的方向都找不到,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僵在原地,等着被拖进柜子里,变成那些白色布袋里的一坨东西。
我甚至能想象出自己被塞进柜子时的触感,冰冷、僵硬、黑暗,永远困在这鬼地方,跟它们一样,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绝望。
可就在我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的那一刻 ——
撞击声,戛然而止。
一瞬间,全世界都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我自己狂跳的心脏,能听见老旧冰箱的嗡鸣,能听见那该死的滴水声,嗒…… 嗒…… 嗒。
比最疯狂的恐怖,更恐怖。
我依旧不敢动,额头的冷汗顺着眉骨往下滑,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我也不敢眨一下。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两个晃动不停的柜子,大气都不敢喘。
又过了整整十几分钟。
柜子彻底不动了,没有声音,没有气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双腿一软,直接滑坐在地上,屁股磕在冰冷的地砖上,疼得我龇牙咧嘴,却连哼一声都不敢。
双手撑在地面,冰凉的湿气钻进掌心,我大口大口地喘气,肺像破风箱一样嘶嘶作响,每一口吸进来的都是刺骨的冷气,呛得我连连咳嗽,眼泪鼻涕一起狂飙。
墙上的电子钟,冷冷地亮着 ——
03:30
还有一个半小时,才天亮。
一个半小时,像一万年那么长。
我扶着柜台,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腿软得随时会跪下去。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柜台上方 —— 那个角落里,装着一个监控摄像头。
黑糊糊的圆头,对着柜台和所有寄存柜,镜头脏得发黄,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从我脑子里炸出来。
—— 看看监控。
看看刚才那个女人,看看另一个我,到底是什么东西。
看看柜子里,到底藏着什么。
我明知道不对劲,明知道心里发毛,可那种好奇、恐惧、不甘心,拧成一根绳子,把我往监控显示器那边拽。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玩我。
我挪着发软的腿,一点点蹭到柜台后面,那台旧显示器就藏在堆积的单据下面,屏幕蒙着一层灰。我犹豫了足足半分钟,手指悬在开关上面,抖得几乎碰不到。
去他妈的…… 看看就看看……
我咬牙,狠狠按了下去。
“咔哒。”
屏幕亮了。
一片雪花点滋滋作响,模糊不清,画质烂得离谱,勉强能看清店里的轮廓。
柜台、一排排寄存柜、惨白的灯光、还有……我自己。
监控里的我,瘫在椅子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跟现实里的我一模一样。
我松了半口气 —— 还好,监控是正常的。
我挪动鼠标,想拖动时间轴,回放刚才女人出现、另一个我走进来的画面。我要看看,它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到底长什么鬼样子。
可鼠标刚一动,我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从头顶凉到脚底。
监控画面里,我的身后,站着一个人。
一动不动,紧紧贴着我的后背。
身高、体型、穿着,全都跟我一模一样。
它就贴在我身后,跟我同步动作 —— 我抖,它也抖;我僵,它也僵;我抬头,它也抬头。
可现实里,我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我头皮轰的一声炸开,头发根根竖起,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凉得刺骨。
我猛地转回头,再看监控。
那个影子,还在。
它缓缓抬起头,朝向监控镜头。
画面太模糊,我看不清它的脸,可我能清晰感觉到 ——
它在笑。
一种很安静、很阴冷、像是看猎物一样的笑。
我吓得一声惨叫卡在喉咙里,只发出 “嗬” 的一声闷响,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心脏像是要直接撞碎肋骨蹦出来。
规则第七条 ——
不要查看监控录像,监控里的你,不一定是你。
原来不是吓唬人。
原来我从来不是一个人。
原来有一个跟我一模一样的东西,一直贴在我身后,我却一无所知。它看着我办寄存,看着我害怕,看着我快要崩溃,安安静静,像我的影子,又像我的棺木。
我疯了一样伸手按掉显示器开关。
“咔哒。”
屏幕一黑。
可监控里那个紧贴着我的影子,那个阴冷的笑,已经死死刻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
我瘫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力拉扯,头皮疼得发麻,才能勉强保持清醒。
原来这间店里,最可怕的不是柜子里的东西,不是突然出现的客人,不是规则。
是我自己。
是藏在我身后,另一个我。
就在我精神快要彻底崩断的时候 ——
吱呀 ——
里屋的门,轻轻响了一声。
我整个人瞬间僵成一块冰,连呼吸都停了。
老板。
他终于出来了。
我僵硬地、一点点转动脖子,看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门,缓缓拉开一条缝。
一道漆黑的影子,从门缝里渗出来。
我依旧看不清他的脸,头发遮面,胶皮手套漆黑,只有一双眼睛,露在阴影外面。
那双眼睛,冷得像两块冰,直直盯着我。
没有情绪,没有波澜,没有好奇,没有愤怒。
就像在看一件…… 用旧了的工具。
看一件,快要坏掉的货物。
我浑身发抖,连咽口水都不敢,就那样跟他对视着。
一秒,两秒,十秒,一分钟……
他就站在门缝后面,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安安静静地盯着我。
那几分钟,比前面几个小时加起来还要漫长。
我感觉自己快要被他的目光冻僵、冻裂、冻成碎块。
我甚至不敢想象,他到底是什么。
是老板?是人?还是…… 跟柜子里一样的东西?
终于,在我快要晕过去的时候,他缓缓收回目光。
木门,一点点关上。
“砰。”
一声闷响,彻底隔绝了里屋与外面。
世界再次恢复死寂。
我整个人瞬间垮掉,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一边哭一边暗骂自己没用,一边怕得要死。
老板比所有鬼怪加起来都要可怕。
他知道一切。
他看着一切。
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看着我挣扎、恐惧、崩溃。
像在养着一个猎物。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04:10。
还有不到一小时,天亮。
我蜷缩在椅子上,抱紧自己,眼睛一会儿瞟一眼里屋门,一会儿瞟一眼 37 号柜、42 号柜,神经绷得快要断掉。
不敢睡,不敢动,不敢出声。
就在我以为,能勉强熬到天亮的时候 ——
我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
42 号柜的柜门,缓缓,拉开了一条缝。
很细,很窄,一条黑缝。
里面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东西。
但一股比之前更浓、更腥、更冷的气息,从那道缝里漫出来,缠绕上我的脚踝。
我浑身猛地一颤,心脏骤停。
紧接着,一只手,从那道缝里,慢慢伸了出来。
苍白,僵硬,没有一丝血色。
指甲又尖又长,泛着冷光。
而那只手,那轮廓,那大小……
和我的手,一模一样。
我死死盯着那只手,视线再也挪不开,瞳孔剧烈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它出来了。
另一个我,真的出来了。
这一次,没有声音,没有预兆,没有规则可以救命。
它就在我面前,从柜子里,一点一点,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