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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场宴会过后，日子悄无声息地变了。

叶限自己都未曾察觉，他那颗往日里满心满眼都是顾锦朝的心，渐渐偏了。

从前天不亮就急着出门，日日流连在外，只为见顾锦朝一面，哪怕耗上一整天，也甘之如饴；可如今，他极少再主动出门，更不曾再专程去找过顾锦朝，反倒日日待在府里，半步都不愿离开。

他依旧是那般傲娇毒舌、不苟言笑，从不肯表露半分心绪，可所有的在意，都藏在不自觉的细节里。

晨起时，他会下意识看向窗边软榻，看许念熙睡得安稳与否，见她气色不佳，便默默吩咐厨房，炖上温补的膳食，却嘴上不说，只命下人端给她；

听闻她偶感风寒，身子不适，他会立刻叫来太医，眉头紧锁，满心焦躁，等太医说无大碍，才暗自松气，依旧摆着冷脸，不多言语；

往日从不管府中琐事，如今会默默站在一旁，看她打理中馈，见她受下人怠慢，会不动声色，替她撑腰，震慑下人；

哪怕是静坐屋内，目光也总会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看她温婉静坐、看书刺绣，看她忙前忙后，满心都是她，再也没了往日对顾锦朝的炙热执念。

这天午后，阳光温润，许念熙坐在廊下，安安静静做着女红，针线穿梭，却屡屡走神，眼底满是淡淡的落寞与思念，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忧愁。

叶限缓步走来，站在不远处，静静看了她许久，脚步轻缓，生怕惊扰了她，这是他从未有过的耐心与温柔。

他走近，看着她面前未完成的绣品，绣的是一枝清竹，淡雅孤寂，一如她本人。

叶限指尖微紧，率先开口，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傲娇别扭，不复往日冷漠，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在绣什么？看你坐了许久，也不说话，身子不累吗？”

许念熙回过神，连忙收起心绪，起身行礼，姿态温婉恭敬，依旧是那般疏离得体：“妾身见过世子，不过是闲极无聊，绣些小东西打发时间，不累。”

叶限扶她起身，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一眼就看出她眼底的心事，眉头微蹙，心底莫名泛起一丝酸涩，还有几分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醋意。

“你心里有事，一直在走神，我看得出来。”

“到底在想什么，整日郁郁寡欢，是府里待得不顺心，还是……有什么心事，不肯对我说？”

他自从上心之后，才慢慢发觉，这个女子，永远都把心事藏在心底，永远温婉顺从，从不表露半分委屈，从不奢求他分毫。

许念熙垂眸，避开他的目光，声音轻淡，掩饰着心底的思念：“妾身无事，让世子多虑了，不过是闲来发呆，并无心事。”

“你撒谎。”叶限脱口而出，语气笃定，向来淡漠的眼眸，泛起一丝波澜，“你从前从不会这般失神，整日安安静静，如今却日日满腹心事，眉眼都是哀愁，你当我看不出来吗？”

他明明，已经很少再去找顾锦朝，几乎日日陪在府里，守着她，护着她，给足了她体面，不再冷落她，可她却依旧不开心，依旧满心落寞。

叶限心底泛涩，声音放低了几分，带着一丝隐忍的忐忑：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还是，你依旧在介意我往日的事，介意我心系锦朝？

我向你保证，我如今，早已很少去见她，心里也……不再只有她，你为何还是不开心？”

这是叶限第一次，放下自己所有的骄傲与傲娇，主动对她表露心意，主动解释自己的行踪，满心都是想让她开心。

许念熙心头微震，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讶异，却很快归于平静，轻轻摇头，语气温婉却悲凉。

“世子误会了，妾身从未介意过。

世子愿意留在府中，安心度日，是侯府之幸，妾身从未有过半分不满，也从未怨过世子。”

“那你到底在难过什么？”叶限上前一步，微微俯身，目光紧紧锁住她，语气带着一丝急切，一丝慌乱，“你说出来，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侯府的一切，你的体面安稳，我都能给你。”

“我不要这些。”

许念熙轻轻开口，泪水终于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落下，声音轻颤，藏着深藏多年的执念与思念。

“世子，我从未奢求过你的情意，也从未羡慕过顾姑娘，我只是……想起了我自己心里的人。”

叶限浑身一僵，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心口骤然闷痛，比心疾发作还要剧痛，他怔怔地看着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你心里……有旁人？”

他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还有一丝莫名的恐慌，他一直以为，她只是温婉隐忍，从无情爱执念，却从未想过，她心里，藏着别的人。

许念熙不再掩饰，缓缓点头，眼底泪光闪烁，依旧温婉，却满是深情悲凉，轻声诉说，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是，我心里，一直有一个年少情深的人。

他与世子不同，他温润如玉，性子温和，待我极好，是我年少时，满心欢喜、倾尽一生，都想嫁的人。”

“我也曾期盼过，一生一世一双人，期盼过嫁给心上人，安稳度日，可终究，抵不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了世子，断了所有念想。”

“往日世子整日外出，我守着空府，无牵无挂，尚可压制心底思念；可如今，世子日日伴在身旁，我却愈发想念他，想念那个温柔至极、满心都是我的少年。”

她不是不领情叶限的好，不是不在意他的改变，可她的心，早已给了别人，再也装不下旁人。

叶限对她越好，她越是愧疚，越是想念那个年少不得的心上人，夜夜煎熬，满心悲凉。

叶限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脸色惨白，指尖微微颤抖，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他倾尽自己所有的温柔，放下骄傲，冷落了自己执念多年的白月光，满心满眼都是她，可到头来，她的心里，却装着别的男子。

他眼底满是酸涩，又带着一丝不甘，声音沙哑颤抖，傲娇又委屈，死死看着她。

“所以，在你心里，从来都没有我，哪怕我对你再好，哪怕我不再见顾锦朝，你心里，始终都装着别人，对不对？”

“我明明，已经在学着在意你，学着对你好，学着把你放在心上，你为什么，不能看看我……”

许念熙垂泪，躬身行礼，满心愧疚，却又无法欺骗自己，更无法欺骗他。

“世子，对不起。

感情之事，由不得己，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心，就像世子当初，满心都是顾锦朝一样，我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那位少年。”

“我很感激世子，近日来的照顾与体谅，感激世子护我周全，可我，终究无法回应世子的情意，只能恪守本分，做一世安分守己的世子妃。”

一字一句，清晰直白，狠狠戳中叶限的心。

他终于体会到，求而不得，爱而不能的滋味。

往日他对顾锦朝偏执深情，如今他对许念熙上心牵挂，可偏偏，他在意的人，心里藏着旁人，如同当初的他，那般煎熬，那般意难平。

叶限闭上眼，强忍着心底的剧痛与酸涩，良久，才睁开眼，恢复往日的孤傲，却声音沙哑，满是落寞。

“我知道了……我终究，还是强求了。

你放心，我不会逼你，也不会再干涉你的心事，依旧守着我们当初的约定，互不勉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颗骄傲又脆弱的心，早已因为眼前这个温婉隐忍的女子，彻底溃不成军。

他爱而不得，她念而不能，世间情爱，大抵都是这般，错位纠缠，尽是遗憾，终是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