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苏晚每天都会去顾深家。下午上完课,她先去超市买菜,然后直奔顾深家,给橘子铲屎、换水、喂食,然后做饭。
她和顾深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苏晚做饭的时候,顾深就在书房里看书或者写东西。饭做好了,两人坐在餐桌两端,安静地吃完饭,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候沉默。吃完饭,苏晚收拾厨房,然后陪橘子玩一会儿,最后关上门离开。
这种日子过了一周,苏晚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不知道顾深的任何事情。
比如,他从来不提起自己的家庭。他的手机响过几次,但每次都是看了一眼就挂掉,脸上会闪过一丝苏晚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再比如,他好像没有朋友。苏晚来了这么多次,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人来找他,他的手机也几乎没有收到过消息。
还有就是,他看书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皱眉。那种皱眉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极度专注的投入,仿佛整个人都沉进了书本里,和现实世界完全隔绝。
苏晚有时候会偷偷观察他。他坐在书房里的样子,像一座孤岛。书桌上的台灯把光打在他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看书的时候嘴唇会微微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有一次,苏晚做好饭,端着碗走进书房,发现他正埋头写东西。
“吃饭了。”苏晚把碗放在书桌上。
顾深没有反应。
苏晚走近了一些,发现他正在写一篇论文,密密麻麻的字写得工工整整,但内容她一句都看不懂——全是文学理论的专业术语。他的字很好看,钢笔字有种旧时代的风骨,每一笔都端端正正。
她又叫了一声:“顾深?”
顾深猛地抬起头,眼神像是刚从另一个世界被拽回来一样,带着一点茫然。那种茫然让苏晚心里动了一下——原来这个看起来无懈可击的人,也会有这种脆弱的瞬间。
苏晚指了指桌上的碗:“面快坨了,赶紧吃。”
顾深低头看了看那碗面,又看了看苏晚,突然说了一句:“你会不会做糖醋排骨?”
苏晚愣住了。这是顾深第一次主动跟她说吃饭以外的话。
她下意识地回答:“会啊,你想吃?”
顾深没有回答,低下头开始吃面。
但苏晚注意到,他吃面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悦发来的消息:苏晚!!!你在哪里!!!班群里炸了!!!
苏晚打开班群,发现辅导员张老师发了一条消息:请各位同学注意,近期学校将开展宿舍安全大检查,重点查处违章电器和违规饲养宠物。请有相关情况的同学提前整改,避免受到处分。
苏晚心里一紧。她本来打算过两天就把橘子正式搬过来,但现在看来,时间不等人。
她看了看正在吃面的顾深,欲言又止。
顾深头都没抬:“你想说什么?”
苏晚犹豫了一下:“那个……学校要查宿舍了,我能不能今晚就把橘子搬过来?就今晚,明天也行,但最晚——”
“今晚。”顾深说,“你现在就去拿。”
苏晚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跑出了门。
她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宿舍,把橘子的所有东西打包好,猫砂盆、猫抓板、猫粮、罐头,满满两大袋子。林悦帮她把东西提到校门口,两人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
“苏晚,你确定那个顾深没问题吗?”林悦还是有些担心。
苏晚想了想,说:“他这个人吧,话少,但人挺好的。”
“你说好就好吧。”林悦拍了拍她的肩膀,“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苏晚提着两大袋东西回到顾深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她把东西搬到橘子的房间,把猫砂盆放好,铺好毯子,然后抱着橘子坐在床上,长出了一口气。
“橘子,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了。”苏晚摸了摸橘子的头,“以后姐姐再也不用担心有人把你带走了。”
橘子打了个哈欠,然后开始舔自己的爪子。
苏晚坐了一会儿,忽然听到客厅里传来一点声响。她走出去,发现顾深还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正在看书。
“还不睡?”苏晚问。
顾深看了她一眼:“你先睡。”
苏晚没再说什么,回到房间关了门。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声音,总觉得这个晚上有点不太真实。
她住进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家里。
虽然说是为了猫,但说到底,她和他之间,不过是一周前才见面的陌生人而已。
苏晚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突然想起了顾深问她会不会做糖醋排骨的样子。
那是他第一次表现出某种……期待。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呢?
她不知道的是,在客厅里,顾深放下手中的书,静静地看着苏晚房间的方向,黑眸深沉。
他的手机又亮了,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备注为“父亲”的来电。顾深看了一眼,按下拒接,然后把手机关了机。
他又拿起笔,在稿纸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她做的面,很像你做的。”
然后他又把那一行字划掉了。
台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空荡荡的墙壁上,像一棵独自生长的树。而隔壁房间里,苏晚和橘子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像某种古老的合奏。
这是两个孤独的人,在一只猫的牵引下,慢慢靠近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