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是个窝囊保安。
在星河小区当了十五年保安,见谁都点头哈腰,从没硬气过半分。
业主丢了东西骂他没用,他笑着递烟说 “是我没看好”。同事抢他的夜班补贴,他摆摆手说 “没事,大家都不容易”。整个小区提起他,只有一个外号 ——“苏弯腰”。
我妈是个疯婆子。
天天穿洗得发白的旧布衫,在小区垃圾桶翻破烂,跟流浪猫说话。绿化带种满没人认识的草药,把物业栽的月季全拔了。隔壁邻居上门找茬,她拎着扫帚追出去两条街。旁人都说,嫁了个窝囊男人,日子过不下去,人被逼疯了。
偏偏这两口子,生了我这么一个 ——安安静静、从不惹事、见人就笑的乖女儿。
三个月前,顶级豪门陆家长孙陆泽渊上门提亲。我爸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弯着腰把陆泽渊送出小区大门,一路点头哈腰。婚期定在本月十五,就在今天。
可现在,市中心最豪华的铂悦酒店,摆了五十桌顶级宴席,名流权贵挤得满满当当。不是庆婚。是退婚。
陆泽渊身边站着个女人,是娱乐圈正当红的小花林薇薇,小腹微微隆起,看着得有四个多月身孕。她挽着陆泽渊的胳膊,笑意温柔,看向我的眼神带着几分怜悯。“苏晚,泽渊心里爱的是我。”“你一个普通女孩,配不上陆家,也留不住他。”“今天这么多长辈在,你体面点,主动退婚,别闹得太难看。”
我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又扫过满堂等着看笑话的人。有小区里的熟人,有曾经嘲讽我家的邻居,还有那些高高在上、眼里满是轻蔑的豪门权贵。他们的眼神像针,扎得人难受。
然后我笑了,平静地看着林薇薇,也看着上座的陆泽渊。“体面?可以。”“但你们陆家欠我苏家的,一笔一笔,得先算清楚。”
话音落下,满堂瞬间安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苏弯腰的女儿要跟陆家算账?怕不是疯了吧?”“她爸一个月工资几千块,够陆家一顿下午茶钱吗?”“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被退婚还嘴硬,真是可笑。”
林薇薇也跟着笑了,笑容温柔又得意,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感,比直白的鄙夷更让人恶心。“苏晚,别闹了。”她柔声开口,语气里满是优越感。“泽渊是陆家继承人,身份尊贵,我父亲是上市公司总裁,我们才是门当户对。”“你家就是普通人家,哪来的底气跟陆家谈条件?”
陆泽渊坐在主位,穿着高定西装,矜贵又冷漠,从头到尾没正眼瞧过我一次。他端着红酒杯,漫不经心地晃着,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轻视。“苏晚,别给脸不要脸。”“我跟薇薇两情相悦,她怀了我的孩子,今天退婚,已经给了你苏家天大的面子。”“签了退婚书,拿上五十万,赶紧滚。”
林薇薇适时红了眼眶,低下头,一副委屈又善良的模样,小声说道:“泽渊,你别这么凶…… 是我对不起苏晚,不该抢她的未婚夫……”
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白莲花我见得多了,演得这么浑然天成、毫无破绽的,她算头一个。
我没理会她的惺惺作态,伸手拿起桌上那份早就准备好的退婚书,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看了一遍。看完后,我抬眼看向陆泽渊,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上面写着,苏晚品行不端,不配嫁入陆家,主动请求解除婚约。”“我想问你,我哪里品行不端了?”
陆泽渊皱起眉,眼神里满是戾气,理所当然地说道:“你一个普通女孩,当众顶撞我,不知尊卑,这还不算品行不端?”
“哦?”我放下退婚书,微微歪头,直视着他冷漠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那你呢?堂堂陆家继承人,婚约还没解除,就跟别的女人私通,让她怀了孕。”“这又算什么?”
一句话,瞬间让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定格在陆泽渊和林薇薇身上,带着震惊和探究。林薇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难堪至极。
陆泽渊脸色骤沉,猛地一拍桌子,酒杯被震得哐当一声响,红酒洒了一桌。“放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不是我放肆。”我平静地将退婚书推回他面前,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是你们陆家,做了婊子还想立牌坊。”“按规矩,婚约存续期间,男方另寻新欢、致使他人怀孕,全责在男方。”“这退婚书上,该写品行不端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宴会厅彻底炸开了锅。有人倒吸凉气,有人小声议论,还有人对着陆泽渊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嘲讽。那些刚才还等着看我笑话的人,此刻看陆泽渊的眼神都变了。
陆老爷子坐在最上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我,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压过了满堂的喧哗。“苏丫头,年纪不大,口齿倒是伶俐。”他朝身后的管家抬了抬下巴。管家立刻上前,捧着一个精致的黑色木盒,打开盖子 ——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崭新的现金,足足五百万。
“这是陆家给你的补偿。”陆老爷子的语气带着几分施舍。“签了退婚书,拿上钱,从此两不相欠,好聚好散。”
满堂权贵都露出了羡慕的神色。五百万,对普通人家来说,是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巨款。无数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神里都带着 “见好就收” 的意味,觉得我肯定会答应。
我低头瞥了一眼盒子里的现金,又抬眼看向陆老爷子,语气依旧平静,没有丝毫动容。“陆老爷子出手倒是大方。”“不过我更想知道 ——”我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陆泽渊,最后落在陆老爷子身上,一字一句地问道:“三个月前,你们陆家上赶着上门提亲,费尽心思定下婚约,看上的到底是我这个人?”“还是我爸手里那样东西?”
话音落下,陆老爷子端着茶杯的手指,猛地一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宴会厅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