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放榜入岗 暗递温怀

科考落幕之后，朱衣卫杂役营便安静了数日。

人人心中都悬着一桩事，只待放榜定去留。苏清鸾依旧安分守己，白日里随众人做着分内杂活，不与人扎堆闲谈，也不刻意打听考题结果，只把所有心绪都敛在心底。

她表面沉静，夜里独处时，却总会默默回想当日应试作答的每一处细节。前路潜伏步步惊心，能不能留在朱衣卫，便是她复仇之路的第一道关口，由不得她不忐忑。

这几日，任如意照常带队巡营，神色冷峻，公事公办。

她每每走过杂役营院落，脚步都会不自觉放缓，目光淡淡扫过檐下那个安静劳作的纤细身影，人前不动声色，心底却始终替她捏着一把汗。人多眼杂，她不能有半分格外关照，只能把牵挂藏在森严官威之下。

转眼便到放榜之日。

晨光初露，营前高墙之下早已围满杂役，人人踮脚张望，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紧张焦灼，有人暗自忐忑，皆是盯着那一张决定自身去留的榜单。

苏清鸾随着人流站在人群外围，垂着眉眼，神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半分急切。

她慢慢抬眸，目光掠过密密麻麻的名字，一路往下寻去，终于在靠前之列，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心口轻轻一松，悬着的大石总算落地，面上却依旧淡漠，不露丝毫喜色，只悄然收回目光，淡然立于人群之中。

周遭有人艳羡，有人暗自嫉妒，窃窃私语不绝。毕竟她平日沉默寡言，并不起眼，竟能一举名列前茅，顺利留任，难免惹来旁人侧目。

正喧闹间，一阵沉稳脚步声渐近，任如意身着朱衣卫官服，带着几名下属巡营而来，气场凛冽，众人当即安静下来，纷纷垂首避让。

她目光淡淡扫过榜单，又不着痕迹落在苏清鸾身上，语气冷硬，全然是上司训诫下属的口吻，当众立规矩，避尽旁人闲话。

任如意“既已榜上有名，侥幸留任，往后便入低层值守之列。”

任如意“到了新岗，安分守礼，谨言慎行，用心当差。若是恃才懈怠，犯了营中规矩，我照样依律惩处，绝不徇私。”

话语严厉，毫无半分温情，刻意摆出疏远姿态，让旁人只当她只是例行训示，与这新晋小卒毫无瓜葛。

苏清鸾垂首恭立，姿态恭顺怯懦，低声应道：

苏清鸾“属下谨记大人教诲，定当安分当差，不敢有违规矩。”

一官一卒，人前陌路，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任如意不再多言，颔首便带着手下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冷然，仿佛方才那番叮嘱，只是寻常公务。

待人群渐渐散去，苏清鸾回屋收拾简单行囊，搬离破旧简陋的杂役宿舍，去往低层值守专属的值房。

新住处虽不算奢华，却清静整洁，远胜从前。

待到夜深人静，营中灯火渐次熄灭，苏清鸾独自坐在屋内，正熟悉值守章程，无意间伸手挪动桌案木盒，却触到一物。

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枚崭新的低层值守腰牌、一包疗伤常备的药膏，还有一包熟悉的蜜饯，底下压着一张折叠的素笺。

字迹凌厉清隽，寥寥几字：

任如意谨言慎行，藏锋敛锐，有我在，无人能欺你。

不用多想，自是任如意暗中送来。

她从不肯人前流露半分温柔，只会借着夜色无人之时，悄悄为她安顿好一切，替她铺路，为她周全。

苏清鸾捏着那张素笺，指尖微微发烫，心底又暖又酸。

她知晓，从今往后，自己正式踏入朱衣卫内部，周遭龙潭虎穴，步步皆是凶险。

可只要知道师尊在身后默默护着，人前疏离，人后牵挂，这份隐秘的温情，便足以支撑她沉下心性，隐忍蛰伏，一步一步，朝着复仇的前路稳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