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鸽被射下来后,阿昭没有立刻去追弩手。
她先把鸽子安顿好,然后把石头叫到灶房,在木牌上仔细问了弩手出现的位置和树林里的情况。
石头说那个弩手躲在树林边缘一棵歪倒的枯树后面,射完一箭就跑,没有停留。
当天下午,她趁着天色还亮,独自去了一趟镇外树林,沿着弩手的脚印往北追了两里路。
脚印在一处岔路口分成了两路——一路往渡口方向折回,一路继续往北上了山。
往北上山的那条路通向一处废弃的猎户棚子,棚子门口有两个生面孔在烤火,其中一个腰间别着一把弩。
他们看见阿昭时明显紧张了一下,手同时摸向腰间,但阿昭只是低着头走过,背着一筐从山上采的野茶,脚步不快不慢,像极了一个迷了路的采茶女。
她用余光扫了一眼棚子里的火堆旁,地上散落着几根灰白色的鸽子羽毛,正是她那只灰鸽的羽色。
这两个人是截杀信鸽的细作无疑。
她没有打草惊蛇,绕过山脊后迅速下山。
猎户棚的位置、弩手的人数、装备情况,全部刻进了她的脑海。
入夜后,她换了一身深色短打,从茶肆后巷摸出去。
月色被云层遮了大半,山间能见度很低,她没有点火把也没有提灯笼,全凭精神力场感知山石、树根、断崖的位置。
从后山绕到猎户棚的后方有一条极窄的岩缝,是她之前巡山时偶然发现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她用了大约两刻钟摸到了岩缝出口,从那个位置刚好能俯瞰整个猎户棚。
篝火已经快熄了,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
棚子里两个人——一个靠在柱子上打盹,一个蹲在火堆旁用匕首削着什么。
阿昭凝神感知,发现蹲着的那个人手上削的不是木棍,而是一根细竹筒。
地上还散落着好几根类似的竹筒,都是从信鸽腿上卸下来的。
他们不只截了她一只鸽子。
这些天她放出去探路的鸽子、分号之间互传简报的鸽子,甚至可能是沈主簿那边用来传信的鸽子,都被这两个人用弩箭射下来了。
竹筒里的密信他们看不懂——米汤写的字没有蒸汽不会显形,炭笔写的字他们也未必识字。
但信息本身被截断,就是最大的损失。
分号之间的简报断了,沈主簿那边的回复断了,谢珩那边的联络更是石沉大海。
这两个弩手不是孤立的斥候,他们是专门安排在这里切断茶肆对外通信的钉子,而且效率极高。
阿昭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局势。
老仓库里有两个细作,猎户棚里有两个弩手,镇外至少还有一个接应的人。
这还只是前哨。
等到月底那批援军抵达,人数至少会翻倍。
她不能等到他们合围再动手,今晚必须拔掉其中一颗钉子。
她从岩缝中无声滑下,绕到猎户棚后方的柴堆旁。
正在削竹筒的弩手忽然停下动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静,站起来往柴堆这边走了两步,手已经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但他什么都没看见——柴堆后面只有几块乱石,石头上映着将熄未熄的火光。
他皱了皱眉,转身往回走。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粒石子从柴堆后面飞出来,精准地打在篝火余烬里,火星溅了他一裤腿。
他骂了一声低头拍火,阿昭趁这个间隙从柴堆后掠出,没有用刀,用刀柄的钝头连续两下——第一下敲在后颈,第二下敲在太阳穴旁边。
弩手闷哼一声软倒在地,手里的短刀还没出鞘就掉在泥地里。
另一个靠在柱子上打盹的人被火星溅醒,刚睁开眼,迎面便是一道袖风。
他的后脑磕在木柱上,眼睛翻白,滑倒在地上。
阿昭没有杀他们。
她用两人自己的腰带反绑住他们的双手,又从棚子里搜出了一捆细竹筒——足有十几个,都是从信鸽腿上卸下来的。
竹筒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和鸽羽。
她把竹筒全部收进随身布袋里。
然后蹲下身,就着快要熄灭的火光检查两人的随身物品。
其中一个腰间别着一块木牌,正面刻着"猎户曹"三个字,反面刻了一道狼头纹——与骨扳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另一个的靴底缝了一块极薄的铁片,铁片内侧用针尖刻了一个"孟"字。
又是孟。
这个"孟"姓中间人像是阴魂不散,从钱管事案一直缠到现在。
她站起来,把搜到的东西全部收好,又用篝火旁的木炭在棚子柱子上画了一只展翅的凤,然后在凤翅旁边画了一道横线——那是她给沈主簿的标记,意为"隐患已除"。
做完这些,她转身下山。
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镇上的公鸡打了第一声鸣。
她把沾了露水的短打换下来塞进暗格,换上日常的粗布衫,系好围裙,在灶膛里重新生起火来。1
看得好爽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