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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阿昭炭书 谢 ,压茶饼送暗桩

哑凰茶肆

回信抵达云雾镇的第三天,阿昭开始焙制一批特殊的茶饼。

说是茶饼,其实与寻常茶砖不同。

她选用的是从云雾山深处采来的野茶,叶片比普通茶叶厚实,汁液饱满,经得起反复蒸压。

焙制手法也比平日更繁复——先以大火杀青,再以文火慢焙至半干,然后将茶叶填入木模中压成饼状,中间留一个小孔,像一枚扁平的铜钱。

压好的茶饼在阴凉处晾上三天,表面会形成一层薄薄的白霜,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药香。

这是她用来传递密信的方式。

茶饼中心的小孔,刚好可以塞进一个极细的油纸卷,卷上写的不是墨字,而是用银针蘸着米汤写的暗语。

米汤干后无色无味,只有将茶饼投入沸水中煮上片刻,字迹才会在蒸汽中显现。

这个法子是谢珩教她的——当年在临江镇养伤时,他曾在灶台边用一根筷子蘸着米汤在灶台上写过几个字,水汽一蒸,字便浮了出来。

他说这是军中密探常用的手段,她当时没有追问,只是默默记下了。

如今她用这个法子,给他回信。

信的内容她斟酌了三日。

边关守将的来信虽然简略,但信息量极大:粮仓确实空了,挪用者已经浮出水面,北境正在布饵,而"南边稳住"四个字,是希望她在云雾镇继续守住赵党余孽的线索。

她需要在回信中告知南边的进展,又不能写得太明——这封信要从云雾镇送到青州,再转北境,中间经过多少道手她无法控制。

万一落入他人之手,绝不能让人看出写信的人是谁,更不能让人看出收信的人是谁。

最终她写下了十六个字:"南线已收网,裴落马,赵线连京。凤佩在我处。珍重。"

写完后她将油纸条卷成细卷,塞进一枚新压的茶饼中,用蜡封住孔口,又在外层裹了一层普通的茶叶。

这枚茶饼从外表看与其它茶饼别无二致——同样的模具压痕,同样的白霜,同样的药香。

她把它和其它十几枚茶饼混在一起,装进一个粗陶罐里,罐口用红纸封好。

午后,她让小鸾去公廨送一壶茶。

茶是新泡的哑凰红,壶底下压了一张字条——"沈主簿,烦请来一趟。"

她没有写理由,但沈主簿看完字条后,搁下手头的卷宗,跟在小鸾身后来到了茶肆。

阿昭把他引进后院厢房,关上门,从柜台下拿出那罐茶饼推到他面前。

沈主簿打开罐子看了看,又抬头看她:"这是?"

阿昭在纸上写:"州府暗桩若能直通青州,帮我送一罐茶。交给青州渡口的秦家商号。"

沈主簿没有追问秦家商号是什么来头,也没有问送茶饼有什么深意。

他只是点了点头,从袖子里取出一块干净的粗布将陶罐仔细裹好,然后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苏掌柜,州府整顿吏治,新任盐运使是从京城调来的。此人姓顾,是首辅谢大人当年在户部时提拔的人。"

说完也不解释,抱起陶罐,微微颔首,转身走了。

阿昭站在厢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桥那头,慢慢把围裙解下来叠好。

沈主簿从来不说废话,他特意提到"京城调来的新任盐运使"和"谢珩提拔的人",是在告诉她——情报的通道已经不止商队这一条了。

从州府到青州,从青州到北境,中间可以走新任盐运使顾大人的官家驿路。

这条路线比商队更快,也更隐蔽。

她回到柜台后,取出一块木牌,用炭笔在上面写了一个字:"谢"。

写完又觉得不妥,把木牌翻转过来扣在柜台上。

片刻后又翻回来,在"谢"字旁边加了一行小字——"茶饼五日后到青州,往北转。"

然后将木牌搁在柜台角落,继续招呼茶客。

五日后,歪脖子槐树的树洞里多了一截竹枝。

竹枝是新鲜的,刚从山上的毛竹林折下来,断口处还带着青色的汁液。

阿昭取出竹枝,在节疤处发现了一道浅浅的刀痕——那是她与沈主簿约定的暗号,一道痕代表"已送出",两道痕代表"中途出岔",三道痕代表"被截"。

只有一道。

信已经安全送出了。

她在灶房里把竹枝折成小段,扔进灶膛里烧了,然后从暗格深处取出那枚凤佩,握在掌心。

玉佩上的朱砂凤眼在火光中微微发亮,像一只在暗处睁了许久的眼睛,终于等到了对视的时刻。

她想知道他收到"凤佩在我处"这五个字时,是什么表情。

会不会放下手中的公文,走到窗前,望着南边的方向站很久。

会不会用手指在窗台上无意识地画一个"昭"字,就像她在柜台上画那个"谢"字一样。

但这个念头只在她脑海中停留了一息,便被她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赵党余孽还在活动,北境的粮道还没彻底肃清,小鸾的身后还有没露面的追杀者。

茶饼送出去,信就长了腿。

它会翻山越岭,渡河过江,一站一站地往北走,直到抵达那个曾把她从崖底背回来的人手里。

而她留在这里,继续烧水、沏茶、嗑瓜子,等下一封回信。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