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谢珩得信疯寻至破庙，见假发血衣崩溃

谢珩是在二更天得知消息的。

周毅派回的暗卫快马加鞭赶回首辅府，将一截碎炭笔和一枚背面刻着波浪线的铜钱呈到他面前。

暗卫的话还没说完，谢珩已经从书案后站了起来，靛蓝便袍都没换，抓了件斗篷便往外走。

黑马在夜色中狂奔，从城东到南郊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周毅提着灯笼在破庙外等他，灯笼光将他脸上的表情照得明暗不定。

谢珩翻身下马，脚步在破庙门槛前停了一瞬，然后他跨了进去，看见了石台上那件靛蓝棉袍。

染血的棉袍铺在神像前的石台上，血迹已干涸成暗褐色。

供桌边缘钉着她的木簪，簪下压着一束割断的黑发，发丝在夜风中轻轻颤动，像她从前坐在窗边被风吹起的那缕碎发。

石台脚边丢着一小截断了的麻绳——和她药箱里用来绑药罐的同一种。

谢珩站在石台前，伸手拿起那束黑发。

发丝冰凉而柔顺，和她每次低头写字时从鬓角垂下来的那缕一模一样。

他的手指在发抖，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手腕，蔓延到整条手臂。

他把断发贴在胸口，弯下腰，将石台上那件靛蓝棉袍拿起来。

棉袍的衣襟上留着溅状的血渍，袖口有蹭抹状的血痕，下摆边缘是滴落状的暗红斑。

他把棉袍攥在手心，低头看见袖口那道歪歪扭扭的针脚——针脚细密，边角缝得不太规整，收针时线绕了两次才绕出边角。

这是他那天在醉仙楼对她说"姑娘多事"时，袖口上穿的那道补丁。

是她缝的。

"阿昭！"

他忽然喊出了声。

不是首辅的沉稳，不是军阵前的果决，是一个人被从心口剜掉一块肉后最原始的嘶喊。

他跪倒在石台前，将那件血衣紧紧攥在怀里，额头抵在冰冷的石台上，肩背剧烈地颤抖，从胸口挤出来的嘶吼在破庙里反复回荡，惊起檐下一群夜宿的乌鸦，在夜空中盘旋不去。

周毅站在门口，灯笼的手垂在身侧，不敢上前。

不知过了多久，谢珩才从血衣中抬起头来。

他的眼眶红得几乎滴血，但没有泪。

他将血衣叠好抱在怀里，又将假发和木簪一并收进怀中，站起来时身体晃了一下，周毅上前想扶，被他挥手挡开。

"继续找。"

他的声音沙哑到几乎辨不清字句，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沿官道往通州方向，每一处驿站、每一条岔路、每一个渡口——活要见人。"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极快，像是怕说出口就会变成诅咒。

第三日傍晚，周毅在通州码头外围废弃粮仓的栅栏上发现了那块靛蓝碎布。

布条上沾着血渍，打结处塞着几粒发霉的稻谷。

他将碎布呈给谢珩，谢珩接过碎布看了片刻，认出这是从她棉袍袖口割下来的那一小片——旁边还有一道她用小刀划的波浪线。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碎布攥在手心，沿着运河纤道继续往南追。

纤道旁的青石板下压着一枚铜钱，背面刻着一道波浪线——那是他第一回亲手刻的，送给她的第一枚。

他弯腰拾起铜钱，将砂砾拂去，收进怀中。

追到通州渡口时已是第六日。

渡口的船夫说几日前确有一个穿灰布衣裳的年轻女子独自过了河，背着竹箱，往南边山里去了。

谢珩站在渡口，望着对岸连绵起伏的丘陵，手中握着她留下的最后一枚铜钱。

官道在这里分岔，往南通向湖广，往西折向川黔，每一条岔路上都有她刻的记号——记号的方向全是反的。

周毅从后面赶上来，手里捧着一只粗纸封，面色比任何一次禀报军情都更凝重。

"首辅，刚才有人在渡口边废弃的茶棚里发现了这个。"

他将粗纸封双手递上，纸封里只有一片从粗纸上撕下来的残片，边缘焦黑，显然曾被火燎过又被匆忙压灭。

残片上只剩一行字，字迹削瘦如刀，收笔处那道微微上挑的弧线一如既往地干脆——

"景明，忘了我。"

谢珩拿着这半截残纸站在渡口，望着河水汤汤向东流，许久没有动。

他没有将字条折好放进怀中，也没有开口说任何话，只是将残纸贴在胸口，和那束断发放在一起，然后翻身上马，沿着河岸往更深的夜色中走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