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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守卫巡逻间隙精准三息,留假册迷惑赵党

哑凰茶肆

水关巷深处的那条排水渠,阿昭是半个月前从城南江湖客嘴里套出来的。

那江湖客是个老偷儿,在京城地底下钻了大半辈子,每一条暗沟暗渠他都摸过。阿昭当晚只问了他在城北一带有哪些出城的路,老偷儿一边吐着瓜子壳一边指手画脚:“水关巷最北边有条废渠,直通护城河,渠口用铁栏焊死了大半,但最右边那根铁条松的,钻得过去。”她当时递给他一壶酒,把这情报当备选记在心里,没料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她在水关巷的暗处蹲到子时,等巡防走过两轮,才摸进那座废弃的渠口。铁栏确实被锈蚀得厉害,最右边那根铁条被人锯过,断口用黑漆糊了一层伪装。阿昭侧身挤出渠口,踩着护城河河滩的淤泥往东走。秋夜的淤泥冰得扎脚,她把鞋子提在手里,赤足走了小半个时辰,直到确定自己彻底脱离了戒严圈,才翻上河岸。

回城南小院时已近四更。她没有点灯,摸黑脱了夜行衣塞进灶台下的暗格里,又将三本账册取出,借着窗缝漏进的月光翻了几页,确认没有被雨水浸坏分毫。天亮后她将账册包了两层油纸放进一个旧陶瓮,埋在老槐树底下,覆上土和落叶。

暂时藏在暗处是最稳妥的。现在赵党的人正在满城搜捕放火之人,账册带在身上太过惹眼。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露出鱼肚白。

接连两日,京城的戒严都没有解除。街口添了岗哨,巡城营的刀枪明晃晃地杵在巷口,过路的行人都要被盘查。醉仙楼的雅间里,茶客们议论的都是“刑部纵火案”,说刑部丢了一份要紧卷宗,怀疑是谢珩的人放火趁乱偷走了。

阿昭心一沉。

刑部对外只说丢了卷宗,没说丢了什么。可赵党既然已经察觉账册失窃,下一步要做什么?销毁所有关联证据,再把唯一的指向——刘璋——灭口。只要能证明账册是原档,刘璋的假供词就会被推翻;但若刘璋不明不白死在大理寺,那他就是死无对证。

她不能在赵党动手之前坐等谢珩那边反应。

第三日午后,醉仙楼终于有一条消息送来。暗卫将一张窄纸条放在三楼暗格里,阿昭取出一看,是谢珩的字迹:“账册是否在你处?见字速报。”

阿昭炭书回复:“在。”她没有写更多,将纸条塞进暗格。不过一个时辰,回信来了,只有两个字——“稳住。”字写得力度极大,几乎刺穿了薄薄的纸面。

稳住。他叫她稳住,意思是他自己此刻正处在漩涡中心,朝堂上不知道多少张嘴在攻击他的名节。然后他抽出空来写的头两个字不是“自保”,而是叫她稳住。

第四日清早,她又去了一趟醉仙楼。她没有带上账册,只是两手空空地坐上老位置,要了和往日一样的龙井和瓜子。大堂里依然人声鼎沸,说书人换到了后排,赵党的密探仍在二楼游荡,一切如常。阿昭的耳力掠过每一处赌坊式的大声讨论,忽然在二楼东侧靠柱的雅座里停下。

两个青衣管事模样的人正在低声说话,声音压得极低,显然是知道醉仙楼前几日被巡防搜过,非常小心。

“……既然原档失窃,再放一套假的进去,将来事发时可以混淆视听。”

“假的已经做好了,账目是反着编的,所有签收人都改成谢府暗桩的名字。只要放进刑部档案库,日后就算有人拿原档比对,也辩不清真假。”

“什么时候送进去?”

“今晚。刑部值房那边已经打点妥当,守卫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阿昭的呼吸微微一滞。赵党不只是毁约灭证,而是在下一盘连环棋——原档失窃的当天晚上就开始制作假账册,要用反向记录把所有的矛头转到谢珩的头上。一旦假账册成功放入档案室,就算谢珩此后推翻原档,赵党也可以言之凿凿地声称谢珩贿买刑部、调包账册,让这场官司在真假不分中不了了之。

她将茶盏放稳,起身结账,出了醉仙楼。回到家院中她从老槐树下挖出那口旧陶瓮,取出三本原档账册,又花了大半个下午翻遍了手边所有能用来仿制的东西——粗纸、炭笔、从西市布庄捡来的碎布。账册本身的蓝布封面很难仿造,但她不需要仿造得完全一样。只要外观一致、放置在档案箱里能做到以假乱真即可,重点是里面的内容。

她要做一个“假内容”的账册留回原处,让赵党以为原档还在,而真正的铁证,则由她踏踏实实地攥在手里。

阿昭铺开粗纸裁成账册大小,用针线订成册子。她没有记录任何真实的调包数据,每一页都用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格式,但人名、数字全是编造的。关键的调换数量她标得含混不清,签押处故意留下模糊的墨点,而签收人一项则全部写成赵党的名字。这不是真账册,而是一份精心伪造的诱饵——如果赵党原计划安放假账册的人进入刑部档案库,发现柜子里依然躺着这三本册子,就不会再去寻找真正的原档。

同时,若真的到了对簿公堂的关口,这三本册子里满纸的赵党人名就会成为一张反噬的牌——让人更容易相信赵党在刻意伪造现场。

黄昏时分,她将假账册封好,藏进灶台下,打算子时动身。天已经暗得很快,秋末的白昼愈发短了。

子时之前一个时辰,醉仙楼暗格传来最后一道确认。谢珩亲笔:“今日朝堂交锋激烈,我尚能撑。你说的假账册是个好饵,务必小心,不要冒险。”

他写“不要冒险”,她读成了“快去”。

三更时分,阿昭从老槐树下重新挖出陶瓮,取出三本真正的原始账册贴身怀好,再将三本假账册裹进油纸扎紧,推开院门。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云层间偶尔泄出的一点点月影。

她选择了一条与上次完全不同的路——从西城贫民窟的地下水道潜入护城河滩,再沿着城墙根绕到刑部后巷。这条路多花了她大半个时辰,但可以避开赵党和巡城营的所有明哨。

刑部档案库外的铁栅栏门依然虚掩,但因为几日前马厩走水和卷宗失窃,今晚的巡逻频率变了。阿昭伏在巷口观察了小半个时辰,只发现一组巡逻兵,两人,配刀,步伐沉重,显然仍然没有把刑部安全真正放在眼里。但他们的路线改成了围档案库逆时针绕两个整圈,中途没有停顿。

阿昭默默计数。两人从院门经过,绕到楼后,再从东墙折返——两次经过院门之间的间隙,仅仅三个呼吸。不是七息,不是五息,是三息。

必须在三息之内越过院门,闪入侧门那棵石榴树的阴影里。

第一息,她把匕首和铜钩收入怀中,避免跑动中发出声响。第二息,风过树梢,秋夜的风盖住了她起步时踩碎落叶的细微声响,她已经冲到院门口,肩膀贴着铁栅栏缝隙挤了进去。第三息,她的后背贴上了石榴树粗糙的树干,隐入正门的死角。而回廊下那盏灯笼还在一摇一晃,侧门上的铜锁反着幽光。

她站在石榴树后,心像被冷水浇透了一样镇静。计时必须分毫不差。

铜锁是新的,比上次那把多了一组莲花锁孔,显然是事后更换的。阿昭取出铜钩和匕首,指尖极轻地挑开第一道锁孔,然后用匕首尖卡住锁舌。锁舌弹开那一瞬,她听见远处巡逻兵的脚步声朝此而来。

门刚推开一道缝,她便转身把门合上——不是锁上,而是虚掩到仅留一道缝。她迅速退到石榴树后,屏住呼吸。

巡逻兵“啪嗒啪嗒”地走进院子,两人在门廊附近停了一下,对着正门扫了一圈,没见异常,就继续往东角走去。

阿昭在两息后再次闪身到侧门前,推门而入,顺手将门反锁。黑暗的档案库一楼熟悉至极,她没有丝毫停留,径直上二楼,用铜钩拨开铁皮档案室的三道锁。

她将怀里的假账册放进铁皮箱内原处,再将锁逐一锁回原状。屋内一片漆黑,只有她喘出的气息在水中回旋似的,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退到一楼侧门时,远处巡逻兵的脚步声又近了。阿昭侧头望了一眼窗外,脚步默默变换到门旁矮柜旁,手指扣住铜钩,随时准备在他们经过的第三息把门推开冲出门后锁门。

三、二、一——她推门而出,侧身带上门,铜钩一挑将锁扣回原位,再迅速退回石榴树下,矮下身体,屏住呼吸。

两名巡逻兵刚好从前廊经过,相距不到五步。她的心跳声重得像踩在鼓面上,但鸟笼里的画眉静静蹲在回廊下,毫无反应。巡逻兵转过身,朝东墙走去,半句话没说。

三十息后,阿昭已经沿着来路退出了刑部巷,背着真正的账册隐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