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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狼王俯首退去,阿昭轻抚其头

哑凰茶肆

狼群退走之后,阿昭没有立刻放松。她靠在崖壁上闭眼把精神力铺展到最大范围,逐一确认每一头狼的位置:领头的公狼蹲在最远处的山脊岩台上,母狼们已经停下喘息,亚成狼们正三三两两地卧在碎石坡上舔着彼此肩胛上因奔跑而沾上的松针。

它们不是躲在暗处埋伏,而是开始重新整理队伍并换气,和她平时安抚受伤花斑、大鹿后看它们重新趴回老槐树根的节奏一模一样。

她把火堆拨旺了些,让火光继续在断崖壁上跳动。

又往火堆里加了两根从崖缝里捡来的枯枝,枯枝烧得噼啪响,火星溅在石头上弹了几下就灭了。

然后她站起身,从麻袋里摸出那两块霍头人给的粗粮饼中的一块,把饼掰成两半放在火堆边烤着。

饼皮被烤得微黄,粗粮颗粒在火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焦香。她把一半饼撕成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另一半重新包好塞回麻袋。

吃完饼她又喝了口水,把匕首从腰间解下来用磨刀石蹭了几下刃口以防明早赶路需要,然后重新把匕首插回绑腿内侧,靠在崖壁上休息。她睡得不深——每隔一阵就睁眼确认一下精神力范围内狼群和其他野兽的位置,同时伸手摸一下腰侧刀柄确认它在手边。

两头亚成狼在坡脚底下附近转了一阵,但始终没有靠近风向能嗅到火堆灰烬味道的范围。

午夜过后,那头公狼又来了。

她的精神力在它踏进五十步范围时就捕捉到了它的呼吸节奏。

和前一次不同——这次它不是带着狼群从背风坡悄悄摸过来的,而是独自沿着山脊那条浅谷边缘小径,一步步朝断崖下面这块岩台走来。尾巴没有完全垂下,但也没有竖起。

它在距离岩台边缘大约十步的一处缓坡石台上停下来,后腿曲着坐在碎砾上,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发着幽幽的淡金色光。

它的呼吸仍然沉稳有力,但没有进攻式的那种屏紧——胸腔扩张得均匀而缓慢,和她在临江镇山上远远观察到过的那些大鹿在槐树下卧着反刍时的呼吸节律接近。

阿昭靠在崖壁上看着它,没有站起来,也没有用精神力压迫它。

等了好一阵公狼忽然低下头,把口鼻埋在前腿之间的松针里蹭了一下——那不是挑衅的动作,那是在地面留下腺体气味的同时,让咽喉不暴露。

然后它重新抬起头,朝她微微低下前躯,两只前爪在岩石上轻轻地向上提了提,尾巴从尾根开始向下弯成一个极低的角度,尾尖在松针上扫了两下,然后慢慢转身——但只走了三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转身,不是逃,是带路。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松针,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燃了一半的松枝当火把,跟着它下了岩台。

公狼把她领到了山脊另一面一处避风的石坳里。

石坳三面被风化岩壁挡住,地面铺着厚厚的干松针和不知被什么动物衔来的干草碎屑。

坳里横着一头母狼——正是刚才狼群里相对最瘦的那头母狼。

它侧躺在干草堆上,胸腔起伏得极浅极快,后腿间一片湿漉漉的暗色——两只刚产下的幼崽蜷缩在它腹侧,湿漉漉的灰色胎毛被夜风吹得微微颤着,其中一只正张着嘴微弱地发出吱吱声,但母狼已经没有力气转过头去舔它了。

母狼的双眼里还残留着产后失血过多造成的那种空茫的瞳孔放大,呼气时嘴里飘出极淡的甜腥味。

公狼走到母狼身边,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她的耳朵。

然后它在松针上蹲下来,把头转向阿昭,再次把咽喉暴露在她面前,尾巴完全放平贴在地面上。

片刻之后它以极慢极缓的动作慢慢向前倾俯,将下颌搁在两只前爪之间的松针里——这个动作让她想起老槐树下大鹿在雨天里把额头搁在花斑背上的怜惜守护。

阿昭蹲下身看着面前俯首的公狼,伸出手,指尖停在它额前几寸的距离。

当她的手指终于轻轻落在它头顶时,它没有退缩,只是微微眯了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耳朵向后抿成和犬类放松时一模一样的角度。

她把精神力凝成一束极低极缓的波动灌入指腹,轻轻揉了揉它耳后的毛,然后站起来朝石坳里走去。

公狼仍然伏在原地,尾巴在松针上缓慢而沉稳地扫了两下。

母狼是产后出血过多加上体弱导致虚脱。她从竹篓里取出随身带的止血药泥——地榆粉调白及胶,又从麻袋里拆了一小截备用的干净旧布。

她把母狼后臀的血污用松针沾着竹筒里的温水洗净,把药泥敷在创面,再用手掌轻轻按压着助它收缩;同时用精神力低频刺激它腹侧的平滑肌群帮它从内部逐步收紧止血。

母狼的呼吸从极浅急的喘息渐渐转为深长,过了一会儿它竟能勉强抬起头来舔舐自己腹侧那只还在蠕动的小崽了。

阿昭把两只幼崽捧在手心挨了挨——它们大概只有她巴掌长,体温偏低,但心跳还算有力。

她把它们放在母狼乳头旁边,母狼低下头用舌头轻轻地反复舔着它们的背毛,喉咙里发出极低沉的哼鸣。

公狼伏在石坳口,头搁在两只前爪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尾巴偶尔在松针上微微摆动一下。

她从麻袋里拿出自己最后半块干粮揉碎了用温水泡软,放在石坳口一块平石上,又往石坳附近的风口处移了几块石头挡风。

然后她蹲下来在月光下最后轻抚了一下公狼的后颈——毛比花斑硬些,但同样温热。

片刻后她转身沿山脊走回自己的岩台。

天亮后她拨开余烬背上麻袋重新沿着官道岔口往北走。

走之前她用炭笔在官道旁岔路口一棵歪脖子松树干上快速画了个记号——三曲一折,旁边加了一个她自己新添的小小爪印符号。

这是给后续从这条路经过的虎卫旧部看的:此处有狼穴,母狼产后体弱。过往若遇狼群护路,勿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