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配度公布（上）

等待匹配度测试结果的那几天，朱志鑫过得相当滋润。

滋润的原因很简单——他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接近苏新皓。

“上次我帮你处理伤口，你还没报答我呢。”

这是朱志鑫的原话。他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好像他帮苏新皓贴了个创可贴是什么天大的恩情。

苏新皓当时正在图书馆看书，听到这句话，手里的书差点没拿稳。

“报答？”苏新皓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事情。

“对啊，”朱志鑫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古人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对你有涌泉之恩，你起码得滴水相报吧？”

苏新皓合上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想要什么？”

朱志鑫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会儿：“陪我吃饭？”

“你吃饭为什么要人陪？”

“一个人吃饭不香。”

苏新皓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拿起书，起身就走。

朱志鑫跟上去：“你不答应我就不走了。”

“那你跟着吧。”

“我跟到你宿舍。”

“随你。”

“我跟到你床上。”

苏新皓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你说什么？”

朱志鑫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连忙摆手：“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跟到你宿舍的床——不对，我是说跟到你宿舍，然后你上床睡觉我就不跟了——也不对，我不是要看你上床睡觉——”

苏新皓的表情已经从“想杀人”变成了“想把眼前这个人从世界上抹去”。

“闭嘴。”苏新皓说。

朱志鑫乖乖闭嘴。

苏新皓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朱志鑫心脏差点跳出来的话。

“吃饭就吃饭，别废话。”

说完他转身走了，步伐快得像在逃难。

朱志鑫站在原地，花了整整十秒钟才消化完这句话的意思。

苏新皓答应了？

苏新皓答应陪他吃饭了？

他本来只是随口说的，根本没指望苏新皓会答应。他的计划是先死缠烂打一段时间，等苏新皓习惯了他的存在，再慢慢推进到“一起吃饭”这个阶段。

结果第二次尝试就成功了？

朱志鑫觉得自己上辈子大概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这辈子老天爷才这么帮他。

不，不对。

他上辈子做的最大的好事，大概就是爱上了苏新皓。

从那天开始，朱志鑫就过上了“有人陪吃饭”的幸福生活。

说是“陪吃饭”，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是朱志鑫在说，苏新皓在听——不对，苏新皓根本没在听。他在吃饭，很认真地吃饭，朱志鑫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往脑子里进。

但朱志鑫不在乎。

他前世追苏新皓的时候，经历过更惨烈的“冷暴力”阶段。那时候他跟苏新皓说话，苏新皓会直接戴耳机。他跟苏新皓走在一起，苏新皓会突然加速跑掉。他给苏新皓发消息，苏新皓会已读不回，然后过了三天回一个“。”

现在至少苏新皓会“嗯”“哦”“随便”地回应他。

进步巨大。

朱志鑫对自己说：不要急，慢慢来，老婆迟早是你的。

不过这些天的相处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至少他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苏新皓吃香菜。

不是“能吃”，是“爱吃”。

前世朱志鑫一直以为苏新皓不吃香菜，因为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苏新皓从来没有主动点过带香菜的菜。直到有一次朱志鑫点了一份香菜牛肉，苏新皓嘴上说“你怎么吃这种东西”，结果趁朱志鑫去洗手间的时候把香菜全挑着吃了。

朱志鑫回来看到空了半盘的香菜，笑了一整晚。

这世他提前知道了这个秘密。于是在食堂打饭的时候，他每次都会多点一份香菜炒肉丝，假装是自己要吃，然后“不经意”地把菜推到桌子中间。

苏新皓每次都会“不经意”地夹几筷子。

次数多了，苏新皓也开始“不经意”地把菜往自己那边挪。

到后来，苏新皓干脆直接不装了，每次朱志鑫一端着香菜炒肉丝坐下，他就理所当然地伸筷子。

朱志鑫看着他一口一口吃得不亦乐乎，心里美得冒泡。

老婆真好养活。

一盘香菜就能搞定。

不对，是他真好，连老婆爱吃什么都知道。

时间过得很快，匹配度测试的日子转眼就到了。

测试当天，全校所有十六到十八岁的学员都被集中到了塔的中心大楼。整栋楼里人山人海，到处是穿着校服的年轻面孔，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有人无所谓。

朱志鑫属于“无所谓”那一类。

准确地说，他是“早就知道结果所以一点都不紧张”那一类。

苏新皓站在他前面两个位置，正在跟旁边的同学说话。他今天穿得很整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大概是觉得这种正式场合要注意形象。

朱志鑫看着他的后脑勺，脑子里已经在想测试结束后带他去吃什么了。

测试的过程很简单——每个人依次走进一个密闭的舱体，舱体会扫描精神力的各项指标，然后与数据库中所有同龄人的数据进行匹配计算。

每人大概需要五分钟。

朱志鑫进去的时候，机器发出了一阵嗡嗡声。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表情非常平静。倒是旁边操作机器的技术人员看到数据后瞪大了眼睛，然后飞快地在键盘上敲了一串什么。

朱志鑫猜他在给上级发消息。

前世也是这样。他的数据一出来，塔的高层就炸了锅了。一个S级的哨兵已经很难得了，更难得的是他的匹配矩阵指向了一个同样S级的向导。

这在塔的历史上屈指可数。

走出舱体的时候，朱志鑫看见苏新皓正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一个水杯，神情淡淡的，好像周围的嘈杂都跟他没关系。

朱志鑫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苏新皓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紧张吗？”朱志鑫问。

“有什么好紧张的。”苏新皓说。4

朱志鑫笑了一下。他注意到苏新皓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这是苏新皓紧张时的小动作，前世他花了很久才发现，这世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猜你的匹配度会很高。”朱志鑫说。

苏新皓侧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直觉。”

“你的直觉不准。”

“我的直觉很准，”朱志鑫说，“尤其是关于你的事。”

苏新皓没接话，但他的手从水杯上松开了。

朱志鑫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功——成功转移注意力，让老婆放松了一点点。

两个小时后，所有测试结束。

全体学员被集中到塔中心最大的礼堂里，等待结果公布。礼堂里能坐三千人，此刻座无虚席，嘈杂得像菜市场。

朱志鑫和苏新皓坐在同一排，中间隔了三个位置。

不是朱志鑫不想挨着他坐，是他刚坐下苏新皓就站了起来，换到了三个座位之外。朱志鑫想跟过去，苏新皓瞪了他一眼，他就识趣地停了。

老婆今天心情不好，不能硬撩。

台上的大屏幕亮了起来，一个穿着塔高级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上讲台。

那是塔的教育总长，姓严，人如其名，严肃得像一辈子没笑过。前世就是他负责宣布匹配度结果，也是他后来不遗余力地撮合朱志鑫和苏新皓。

“安静。”严总长的声音不大，但整个礼堂瞬间鸦雀无声。

这就是S级精神力的压迫感。

朱志鑫靠进椅背里，准备迎接他早就知道的结果。

“本次匹配度测试共有两千八百四十七名学员参加，”严总长面无表情地念着稿子，“匹配度在60%以上的有四百二十一对，80%以上的有三十五对，90%以上的——”

他顿了一下。

礼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严总长抬起头，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朱志鑫知道——他和苏新皓的方向。

“90%以上的，有一对。”

礼堂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90%以上的匹配度，在塔的历史上只出现过不到十次。每一次都意味着两个S级精神力的结合，意味着塔的战斗力的质的飞跃。

“匹配度结果如下——”严总长按下遥控器，大屏幕上开始滚动数据。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屏幕。

朱志鑫没有。他在看苏新皓。

苏新皓正襟危坐，眼睛看着屏幕，但朱志鑫看见他的手指又在握紧——这次握的不是水杯，是椅子扶手。

“第一名，朱志鑫，S级哨兵，最高匹配对象——”

大屏幕上的数字停在了朱志鑫的名字旁边。

礼堂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朱志鑫没看屏幕，但他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93%。

“匹配对象，苏新皓，S级向导，匹配度93%。”

礼堂炸了。

“93%？我的天哪！”

“这不是塔历史上最高纪录吗？”

“朱志鑫和苏新皓？那两个天天吵架的？”

“开什么玩笑，他们俩匹配度93%？那我和我同桌匹配度得200%吧！”

苏新皓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是空白的，像是大脑突然宕机了。嘴唇微微张着，眼睛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好像想把它盯出个洞来。

朱志鑫看着他这副表情，心里又甜又酸。

甜的是，老婆震惊的样子真可爱。

酸的是，前世苏新皓看到这个结果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然后他当着全校的面说了那句让他后悔了两辈子的话。

果然，严总长的下一句话就是：“请朱志鑫和苏新皓同学到台上来。”

来了。

朱志鑫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他看见苏新皓也站了起来，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两人从不同的方向走向讲台，在台上并排站定。

台下三千双眼睛盯着他们，像三千盏聚光灯。

严总长看了看朱志鑫，又看了看苏新皓，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当然，在朱志鑫看来，那笑容更像是一只老狐狸看到了两只肥美的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