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院子门外,长着一棵老槐树,没人知道它活了多少年,只记得从我记事起,它便笔直地立在那里,枝繁叶茂,遮出一大片阴凉,藏着我一整个再也回不去的童年。
春日里,春风一吹,枯瘦了一冬的树枝,便冒出嫩黄的新芽,没过多久,一串串雪白的槐花挂满枝头,风轻轻一吹,清甜的香气飘满整条小巷,落在肩头、满地都是。我总搬着小小的板凳,坐在槐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繁花,等着外婆摘槐花。
外婆会摘下最鲜嫩的槐花,洗干净,拌上白面,蒸成清甜软糯的槐花糕,一口下去,满是淡淡的花香,是童年里最甜的味道。午后阳光温柔,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外婆坐在树下,轻轻摇着蒲扇,给我讲过去的故事,蝉鸣声声,暖风徐徐,所有的时光都变得缓慢又温柔。
盛夏时节,老槐树长得愈发茂盛,浓密的枝叶撑开一把巨大的绿伞,挡住炎炎烈日,成了邻里们避暑的好去处。大人们坐在树下聊天说笑,孩童们围着槐树追逐嬉戏,我和小伙伴们在树下捉迷藏、捡落花、追蝴蝶,嬉笑打闹声传遍小巷。没有繁重的功课,没有烦心的琐事,只有满院清凉,满心欢喜,无忧无虑的日子,全藏在这棵老槐树下。
入了秋,槐树叶渐渐泛黄,秋风一吹,金黄的叶片纷纷飘落,铺成一地碎金。我总爱踩在落叶上,听着清脆的声响,捡形状好看的树叶,夹在书本里,做成简单的书签。老槐树褪去夏日的繁茂,多了几分温婉沉静,静静伫立在门外,陪着日落黄昏,陪着岁月慢慢流淌。
寒冬来临,树叶落尽,老槐树只剩光秃秃的枝丫,顶着寒风,傲然挺立。即便大雪纷飞,枝头堆满厚雪,它依旧笔直挺拔,从不弯腰,默默积蓄着力气,等着来年春天,再次抽芽开花,生生不息。
后来我渐渐长大,离开老家,去往城里读书,再也没有大把时光,守着老槐树发呆。城市里车水马龙,高楼林立,却再也找不到一棵,能像老槐树一样,给我满心安稳的树。偶尔回老家,第一眼望见的,依旧是那棵挺拔的老槐树,它依旧伫立在那里,默默等着我归来。
岁月流转,我一天天长大,去往更远的地方,见过无数风景,可心底最难忘的,依旧是门外的老槐树。它见证了我的童年,包容了我的小脾气,接住了我所有的委屈,陪着我从懵懂孩童,长成少年模样。它没有惊艳的姿态,却用一生的坚守,给了我最温暖的归宿,教会我安静、坚韧、温柔,无论风雨多大,都能稳稳站立,从容生长。
如今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守着老家,守着故土,藏着我最珍贵的童年,也藏着世间最质朴的温暖。它不曾言语,却用岁岁枯荣,告诉我,总有一份温暖,始终停留,总有一处地方,是永远的归途。
往后无论走多远,我都永远记得,院外那棵老槐树,是我童年里最亮的光,是我心底永远的温柔与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