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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铁剑

万剑共主

翌日,天色未亮,苍梧山脉便被一阵沉闷的钟声唤醒。

九声钟响,是宗门大比的信号。

青玄剑宗每年举行两次大比,外门弟子通过比试争夺晋升内门的名额,内门弟子则争夺真传之位。对大多数外门弟子来说,这是一年中最重要的一天——一步登天,或者再等一年。

但对沈渡来说,今天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他没有资格参加晋升赛,只能在外门的“废物组”里走个过场,和那些同样没有希望的弟子打几场毫无意义的比试,然后灰溜溜地回石屋,再等半年。

外门演武场已经人山人海。数百名弟子按境界分为几个区域,中央最大的擂台是筑基期弟子争夺晋升名额的主战场,而最角落那个最小的擂台,才是炼气期“废物组”的表演场地。

沈渡到场的时候,那个小擂台周围已经稀稀拉拉站了一些人。都是外门垫底的存在,有的入门三年还在炼气二层,有的年纪比沈渡还大、修为比他还低,每个人脸上都写着认命二字。

“沈师兄!这边!”

王启年在人群里朝他招手,手里还举着一面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小旗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沈渡必胜”四个字。

沈渡看了那旗子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你哪来的旗子?”

“自己缝的!”王启年一脸自豪,“我昨晚熬到半夜呢,针脚虽然糙了点,但心意到了就行。”

沈渡沉默了片刻,伸手把那面旗子翻过来——背面赫然缝着“王启年最帅”四个字。

“……这是两面用的?”

王启年嘿嘿一笑,把旗子卷起来塞进袖子里,压低声音说:“师兄,我跟你说个事。昨晚我去打听了,今天废物组第一场就是你,对手是——”

他话没说完,人群忽然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五六个外门弟子,个个面带谄媚之色,像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他。

赵凌霄。

外门第一人,二十一岁,筑基二层。在这个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摸不到筑基门槛的外门,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内门预备役。据说已有好几位内门长老向他抛出橄榄枝,只等今天大比结束,便要正式收他为徒。

赵凌霄在人群中扫了一眼,目光锁定在沈渡身上,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算恶意,甚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比直接的嘲讽更让人难受。

“沈渡,”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听说你今天也报名了?”

沈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赵凌霄身边的一个弟子立刻接话:“师兄,他哪年没报名?哪年不是第一轮就被打下来?去年被刘师兄一剑挑飞了剑,前年被李师兄一拳打趴下,大前年更惨——”

“够了。”赵凌霄抬手制止,语气温和得不像是在威胁,“沈渡,你我同门一场,我也不想为难你。但你在外门待了七年,占着外门弟子的名额,却连最基本的考核都过不了,你不觉得丢人,我都替青玄剑宗丢人。”

周围响起一片附和声。

“就是,七年了还在炼气三层,占着茅坑不拉屎。”

“掌门当年真是瞎了眼,亲自收他入门,结果收了这么个废物。”

“听说掌门已经闭关三年了,要是在外面闭关这位爷回来了,看到自己的弟子还是这副德行,怕是要气得走火入魔。”

王启年的脸涨得通红,张嘴想说什么,被沈渡按住肩膀。

“没事。”沈渡说。

赵凌霄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筑基二层的灵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沈渡身上。周围的炼气期弟子纷纷后退,面露惊色,唯独沈渡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赵凌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更大的轻视取代。

“沈渡,我跟你打个赌如何?”

“什么赌?”

“今天大比结束之前,你要是能在我手下撑过三招,我赵凌霄当众给你磕三个头,叫你一声爷爷。”赵凌霄笑得意味深长,“但如果你撑不过三招——你滚出青玄剑宗,从此不许再踏入苍梧山脉半步。”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三招?凌霄师兄也太看得起他了,一招都用不了!”

“这不就是明摆着要赶人走吗?”

“不过话说回来,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确实不配待在青玄剑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渡身上,等着看他如何应对。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替他尴尬,也有人暗暗同情——但没有人觉得他敢答应。

筑基二层对炼气三层,中间隔着整整一个大境界,再加上数个中境界的差距。别说三招,连赵凌霄随手释放的灵压都够沈渡喝一壶的。

王启年在后面疯狂拽沈渡的袖子,嘴里小声念叨:“别答应别答应别答应——”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那面被拽得皱巴巴的旗子,又抬头看了看赵凌霄身后那几张幸灾乐祸的脸。

“好。”他说。

王启年的手僵在半空中,表情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赵凌霄的笑容微微一顿,显然也没想到他会答应,随即笑得更加灿烂:“好!有骨气!那我倒要看看,你的骨气和你的修为,到底哪个更硬!”

他转身离去,身后的弟子们叽叽喳喳地跟上,临走时还不忘回头冲沈渡竖起大拇指——然后缓缓转朝下。

演武场角落重归冷清。

王启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师兄你是不是疯了?你明知道他是筑基二层,你、你一个炼气三层,你怎么撑三招?你连他的一招都接不住!”

沈渡没有回答,只是将背后的铁剑取下来,握在手中。

锈迹斑斑,刃口卷曲,剑身还缺了一个小角。

就是一块废铁。

王启年急得团团转:“要不咱们认输吧?认输虽然丢人,但总比被打死在擂台上强啊!你是不知道赵凌霄那个人,他嘴上说得好听,动起手来从来不收劲,去年有个弟子得罪了他,被他一剑震断了三根肋骨,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王启年。”

“啊?”

沈渡抬起头,那双一直平静如水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些王启年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怀念。

“你知道这柄剑跟了我多久吗?”

王启年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把生锈的铁剑,诚实地说:“七年?”

“七年。”沈渡将铁剑横在眼前,拇指轻轻抚过剑身上的锈迹,“七年了,我每天擦它,每天练它,每天对它说话。所有人都说它是废铁,不值得浪费时间。”

“然后呢?”

沈渡没有回答,而是将铁剑缓缓拔出剑鞘。

剑身在晨光下发出黯淡的光芒,锈迹斑斑的表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王启年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那一瞬间,他分明看到剑身上映出了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白衣猎猎的身影,立于九天之上,身后是无尽星空。

但只是一眨眼,那画面就消失了,只剩下锈迹斑斑的铁剑和一个清瘦的少年。

沈渡将铁剑重新入鞘,转过身,朝擂台走去。

“然后我发现,”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有些东西,是不会生锈的。”

王启年站在原地,看着沈渡的背影渐行渐远。晨光从东边照过来,将那个清瘦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几乎要触碰到中央大擂台的边缘。

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挂在少年背后,像一个沉默的誓言。

“师兄……”王启年喃喃自语,攥紧了手里的小旗子。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旗子背面自己缝的“王启年最帅”四个字,忽然觉得有些惭愧,用力把旗子翻到正面。

沈渡必胜。

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废物组的比试安排在主擂台的间隙进行,说白了就是给内门弟子当暖场节目看的。

沈渡的对手是一个叫刘铁的炼气六层弟子,入门四年,在外门也是垫底的存在。但这个“垫底”是相对于炼气八九层的中坚弟子而言的,对上沈渡这种炼气三层的终极垫底,刘铁觉得自己简直是老虎进了羊群。

“沈师兄,”刘铁站在擂台上,拱了拱手,语气还算客气,“待会儿小弟下手轻点,你认个输就行了,别伤了和气。”

沈渡走到擂台中央,将背后的铁剑取下来,没有拔剑出鞘,而是连鞘握在手中。

“来吧。”

负责废物组的执事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靠在椅子上都快睡着了,被旁边的人推了一下才醒过来,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台上的人,打了个哈欠。

“炼气组第一场,沈渡对刘铁,开始。”

话音未落,刘铁已经动了。

他修的是青玄剑宗最基础的《青玄剑诀》,虽然只练到第三层,但配合炼气六层的灵力,威力也不可小觑。只见他并指如剑,一道青色剑气从指间激射而出,直奔沈渡面门。

台下有人摇头:“连剑都不拔,这不是找死吗?”

王启年紧张得把手里的旗杆都攥出了裂痕。

剑气转瞬即至,沈渡侧身。

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体,那道剑气便擦着他的耳际飞过,斩在身后的旗杆上,将一面“沈渡必胜”的旗子拦腰截断。

王启年:“……我的旗!”

刘铁一愣,没想到这一剑会落空,但很快便调整过来,双手连挥,又是三道剑气呈品字形封住了沈渡的所有退路。

这一手在外门炼气期弟子中已经算是不错的水平了,台下响起几声零星的叫好。

然而沈渡只是向前踏了一步。

不是后退,而是向前。

他穿过三道剑气之间的空隙,像是早就知道那里有一条刚好可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剑气的锋芒擦过他的衣角,切下几缕布条,却没有伤到皮肉分毫。

刘铁的眼睛瞪大了。他想不通,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计算出三道剑气之间的空隙?

除非——他根本不需要计算。

除非他能“看到”剑气的轨迹,比剑气本身还要快。

沈渡已经站在刘铁面前,距离不足三尺。

刘铁本能地举起手中的铁剑,想要格挡。但他的剑刚抬到一半,手腕便被人轻轻一敲,整条手臂骤然酸麻,铁剑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哐当”一声掉在擂台外面。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个呼吸。

擂台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位迷迷糊糊的执事。

炼气六层的刘铁,被炼气三层的沈渡空手夺了剑?

“承让。”沈渡退后一步,抱拳行礼。

刘铁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又抬头看了看沈渡,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羞愧。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弯腰捡起掉落的剑,转身走下了擂台。

“沈渡……胜。”执事宣布结果的时候,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不确定,好像怀疑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台下响起的不是喝彩,而是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怎么回事?刘铁放水了?”

“不可能吧,炼气六层被炼气三层空手夺剑?这是在演戏?”

“我看沈渡刚才那几步走得有点奇怪,不像是一个炼气三层能有的反应速度。”

王启年第一个冲上台,手里还举着半截旗杆,兴奋得脸都红了:“师兄你赢了!你真的赢了!你是不是一直藏着实力呢?你早说啊,害我担心了半天!”

沈渡将铁剑重新挂回背后,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是运气好。”

“运气好能空手夺剑?你骗鬼呢?”

沈渡没再解释,转头看向中央擂台的方向。

赵凌霄正站在那上面,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边。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看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一件稍微变得有趣了一点的玩具。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赵凌霄便收回视线,转身走进了擂台中央的备战区。再过两场,就轮到他的晋升赛了。

而他答应沈渡的“三招之约”,显然还没有忘记。

废物组的比试继续进行,沈渡又打了两场,分别对阵炼气五层和炼气四层的弟子,均以干净利落的方式获胜。

三战三胜。

这个结果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迅速扩散开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注意到角落里那个清瘦少年不寻常的表现——他的灵力确实只有炼气三层,但他对剑的理解,对距离的判断,对对手动作的预判,完全不像是一个外门废物该有的水准。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绝世高手被封印了修为,但他的经验和眼界还在。

“这个沈渡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不知道,也许是一直在藏拙?”

“藏拙藏七年?脑子有病吧?”

议论声此起彼伏,沈渡充耳不闻。他打完三场后便退到角落里,靠着墙根坐下,闭上眼,像是睡着了。

但他没有睡。

他在等。

等赵凌霄打完晋升赛,等那个“三招之约”兑现。

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又从头顶滑向西边。中央擂台上,赵凌霄干净利落地击败了最后一个对手,以全胜战绩锁定了一个内门弟子名额。全场沸腾,连内门都派了长老下来祝贺。

赵凌霄站在擂台中央,享受着四面八方的欢呼。他举起右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缓缓转过头,目光穿过层层人群,精准地落在角落里那个闭目养神的少年身上。

“沈渡。”他的声音不大,却用灵力包裹着,清晰地传遍整个演武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角落。

沈渡睁开眼。

“我的晋升赛打完了,”赵凌霄微笑着,将手中的长剑缓缓拔出剑鞘,剑光如一泓秋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现在,该轮到你了。”

“上来。”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让我看看,你这个七年炼气的废物,到底凭什么敢接我的三招。”

全场鸦雀无声。

王启年的手在发抖,半截旗杆“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沈渡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土,将背后的铁剑取下,连鞘提在手中,一步一步朝中央擂台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却都很稳。

那些破碎的画面又来了——天穹裂开,黑暗倾泻,白衣人持剑而立。这一次,画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清晰到他能看清那白衣人侧脸的轮廓。

那轮廓,和他很像。

不,不是像。

那就是他。

沈渡踏上擂台的最后一阶,抬起头,看向赵凌霄。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将铁剑从腰间取下,竖在身前,右手握住剑柄,左手托住剑鞘——

然后拔剑。

不是出鞘迎敌,而是拔剑观剑。

锈迹斑斑的剑身暴露在阳光下,映出少年平静的面容。那双眼睛像是穿越了三百年的时光,看向的已经不是眼前的赵凌霄,而是更遥远、更古老的东西。

风起了。

铁剑上的锈迹微微颤动,像是什么东西要从沉睡中醒来。

沈渡看着剑身上自己的倒影,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原来是你。”

“原来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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