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眼是我的虚名，共鸣是你的本命

床上躺着的那个女孩，就是渊海市唯一存活的人。

江伊的眉毛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动作极其细微，但病房内的监护系统已经捕捉到了面部肌肉的微变化——屏幕上闪过一条无人注意的日志记录。

坐在床边的女医师似乎有所察觉，放下手中的电子板，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观察了她大约五秒钟。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病房门外，低声说了一句：

“通知队长，病人醒了。“

门并没有关紧，留了一条缝，足以让她的声音传递进来。

走廊里的对话声隐约飘进来：

“……确认意识恢复？“

“生命体征稳定，晶能浓度没有出现峰值波动。目前看是自然苏醒。“

“保持观察。我马上过来。“

脚步声远去后又走近，门被完全推开。

走进来的是那位队长——之前在渊海市废墟外围下达命令的声音主人。

他穿着星火组织的灰白色战术外套，大约三十岁出头，面容算得上温和，但眼神里有一种习惯性审视的锐度。

他在江伊床尾站定，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拿出任何仪器或文件夹，语气也比较放松：

“能听到我说话吗？“

停顿了一下。

“你昏迷了大概六个小时。渊海市——那场晶噬发生的时候，你在核心区域。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是那片区域唯一的……完整幸存者。“

他说到“完整“时有半秒的停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你有哪里感觉不对吗？比如头痛、耳鸣，或者……其他异样的感觉？“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江伊的脸。

“没……就是……头昏……”声音沙哑而微弱，但也透着一股稚嫩。

队长点了点头，目光在江伊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她的神志是否清晰。

“头昏是正常的。你在晶噬事件的核心区域暴露了六个小时以上，虽然身体表面没有外伤，但神经系统可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他说着，侧身从女医师手中接过一块平板，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然后转向江伊：

“我是星火渊海市第7救援队的队长，顾炜。目前你所在的这座设施是星火医院地下医疗层，暂时是安全的。”

他顿了顿。

“在你昏迷期间，我们做了基础体检和晶能谱系扫描。有几个情况需要告诉你——第一，你的体内检测到了异常的晶能残留，浓度比你同龄的正常人要高出不少。第二，你的晶能波动频率与天眼晶噬者残留的信号之间存在某种……同步特征。”

他说话的语气没有加重或轻描淡写，只是陈述事实。

“这两点意味着什么，目前我们还不完全确定。但按照星火的规章，我们会在你恢复期间继续监测，并且会安排一位专员负责与你的沟通对接。”

他把平板收起来。

“在那之前——你记得自己昏迷前发生了什么吗？比如，你是怎么出现在渊海市的核心区域的？”

“发生了……什么？”江伊回想了一下，“一个……巨大的……眼晴……它吸收了……一切……”

顾炜没有立刻接话。

病房里安静了两三秒，只有监护仪规律的嘀嘀声填补着沉默。

他的目光在江伊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似乎在评估她描述这段记忆时的状态——语气、眼神、微表情。

但除了虚弱外，没有其它信息。

然后他缓缓点头。

“对。一只巨大的眼睛。我们把它命名为『天眼』——Θ-2灾变级晶噬者。“

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微微侧过头：

“你描述的和现场监测数据吻合。天眼出现后，以自身为中心产生了一个半径约四百米的『晶噬现象』——所有物质，包括建筑、地面、空气，都被分解成基础粒子然后吸入。渊海市中央城区几乎被完全抹除。“

他停顿了一下。

“但你活下来了。而且你就在分解场的正中心。“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没有质问的意味，更像是在陈述一个连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消化的事实。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随后一个听起来年纪不大的声音插了进来：

“顾队，你别一上来就给人家小姑娘这么大压力啊。“

走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性，穿着星火组织的浅灰色技术服，脖子上挂着一副晶能检测目镜，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

他冲江伊笑了一下，然后转向顾炜：

“晶能谱系二次扫描结果出来了，有几组数据对不上，我觉得你需要看一下。“

顾炜看了他一眼，又转向江伊，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你先休息。待会儿会有护士送些流食过来，你现在肠胃可能还不太适应固体食物。“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说了一句：

“对了——欢迎回到醒着的世界。“

然后他和那个人一起走出了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江伊一个人。

以及——

在意识深处，那道极轻极轻的、像水晶碰撞般的低语，似乎比刚才又清晰了一点点。

【……做得很好。】

“你是……谁？”

病房里冷白的光落在江伊银白的长发上，她刚开口，那道一直藏在意识深处的低语便先于外界响起——

【我现在是你的一部分。】

声音很轻，像水晶在雨里生长时的细碎声响，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亲昵，又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天眼是我的虚名，共鸣是你的本命。你每多撑一天，这回路就多亮一分。】

它顿了顿，但那道虚无的黑色巨眼的幻觉似乎在你闭眼时闪过一瞬。

【别急着拒绝。等回路扩展开时，你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么强大……】

意识里的声音沉下去的瞬间，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三下，随即被打开。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门口站着一位穿浅蓝护士服的年轻女孩，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和一板药片，笑容很温和，但目光扫过江伊手腕上的晶能贴片时，停顿了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