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二十一年,四月廿五,晨。
苏瑶醒得很早,天还没亮透,窗纸外面是灰蒙蒙的青色,像一块被露水打湿的绢。她侧躺在榻上,肚子沉甸甸地抵着床褥,翻身需要两只手撑着,慢慢挪。她没有惊动李世民,只是安静地躺着,听见窗外传来第一声鸟鸣,细细的,脆脆的,像是春天在试嗓子。
今天她没有打算去灵泉空间。肚子已经重得让她懒得动,走几步就要歇一歇。采薇伺候她梳洗时,注意到她动作比昨日更慢了一些:“娘娘,奴婢扶您去院子里坐坐?”
苏瑶想了想,点了点头。她坐在廊下的竹椅里,披了一件薄披风,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花开得正盛,昨夜的风吹落了几瓣,红红地铺在青石板上,像谁随手摆了一道花路。安宁跑过来,趴在苏瑶膝边,仰着脸问:“母妃,弟弟什么时候出来?”
“快了。”
“快了是什么时候?”
苏瑶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摸了摸安宁的头发。安宁仰着头看了她一会儿,又跑开了,蹲在廊下看蚂蚁搬花瓣。
午后,苏瑶靠在窗边,手边放着那本《妇人养生录》。她翻到中间一页,正好是“待产须知”,页边有一行极细的批注,像是有人用针尖蘸墨写的:“临产前数日,宜缓行,宜静坐,宜闻熟悉的草木气息,宜有熟悉的人在近旁。”没有署名,但她认得那个字迹——是武媚娘写的。
苏瑶合上书,轻轻闭上了眼睛。窗外有风穿过石榴树,吹得叶片沙沙响。她忽然想起在另一个世界里,她见过“阵痛”这个词。痛是一阵一阵来的,像潮水,退去时会留下喘息的空间。她不知道自己的潮水什么时候会来,只是平静地等待着它从远方涌来。1
这段待产写得好有氛围感
傍晚的时候,李世民从太极殿回来,走进甘露殿,在榻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今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腰比昨天酸一些。别的还好。”
李世民没有再问,只是坐在她身边,手轻轻覆在她隆起的腹部,掌心温热,像一小片被太阳晒过的沙地。掌心底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像是回应。
苏瑶低下头:“他今天特别安静。只有刚才动了一下。”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将手在那里多放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收回,在榻边坐下来。
“陛下今天忙吗?”
“还好。”李世民说,“朕今天在太极殿看泾河那边送来的新渠图,已经画完了。李靖说,等秋收之后,可以着手修西岸第三段。”
“那很好。”苏瑶闭着眼睛,声音像一片落得平稳的花瓣,“臣妾觉得很安心。”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落在石榴树的枝叶间,落在地上的花瓣上,像给那条花路镀了一层薄薄的银。苏瑶靠在榻上,呼吸平缓,像是正要睡着。李世民没有叫醒她,只是坐在她身边,安静地守着一盏灯,守着窗外将满未满的月亮,守着那扇还没被敲响的门。远方,风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