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二十一年,四月初五,午后。
苏瑶在书屋的窗边坐了一个多时辰了。
她今天读的是一本《农事历》,讲的是不同节气的播种时令和作物轮作。书是素白封面的,纸页轻薄,翻开时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苏瑶翻到第四章《麦豆轮作》,看见页边有一行批注。她放下书卷,凑近仔细看——字迹不是印上去的,是用极细的笔写上去的,墨色尚新,像是落笔不久。她认出这个字迹,是李世民的。
“陇右地薄,麦收后种豆,豆收后养地,三年可复肥。此法若可行,当先在河西试种。”旁边还画了一幅极简的示意图,标着轮作的顺序。苏瑶看着那些字,指腹轻轻划过墨迹。她继续翻页,又发现了几处批注,全是她没见过的字迹——
《泾河渠志》的封底内页,有人用细笔写了一行字:“弯渠已成,西岸地力初复。来年若可行,拟在渭河下游试行。”字迹沉稳老练,像是握了一辈子笔的人。苏瑶认出——那是李靖的笔迹。
她翻到《妇人养生录》的末页,看见一行娟秀端正的批注,字迹微微斜着:“产后不宜急补,先调脾胃,再进温养之物。江南亦可用此方,惟须减半分药材。”她看了很久,轻轻合上书页——那是武媚娘的字。她将那本《妇人养生录》放回书架,转身走出书屋。她站在门外的廊下,仰头看着天空,金色光壁在她头顶缓缓流转。
她忽然明白了——那些书不只是书。灵泉空间里的书会自己长出批注,每一本都会在最后一页留下一个空间。愿意写字的人,都会在某一页留下墨迹。而每一道笔痕,都在说同一个意思:我收到了。
苏瑶站在廊下良久,看着远处那片正在生长的田野。她想起甘露殿的书案上那些还没写完的信,想起河西李恪衣襟里那枚桃核,想起扬州院子里那幅还没画完的石榴树。那些散落在不同地方的人,此刻似乎正从各自的方向,朝着这片田野,一路走来。而书屋檐下的灯,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