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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现代人在大唐

贞观十七年,八月十五,中秋。

长安城的月亮从来没有这么圆过。

苏瑶站在甘露殿的院子里,仰头看着那轮明月,月光像一层薄薄的银纱,从天上垂下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清辉之中。她怀孕七个月了,肚子大得像一面鼓,走路已经需要采薇全程搀扶,但她今天坚持要出来赏月——这是她在大唐过的第一个中秋,也是她第一次以李世民妻子的身份,和他一起过节。

“娘娘,夜凉了,披上吧。”采薇将一件银红色的披风轻轻披在她肩上。

苏瑶拢了拢披风,目光没有离开月亮。她在想一千四百年后的那个世界——那个世界也有月亮,但那个世界的月亮被霓虹灯遮住了,被高楼大厦挡住了,被手机屏幕忽略了。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认认真真地看过一次月亮。

“想什么呢?”李世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瑶转过身。李世民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手里端着一杯酒,从殿内走出来。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将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深邃。泡了几个月灵泉,他的气色好得不像一个三十二岁的人——皮肤紧致,眼神清亮,鬓边那几根白发早就被新生的黑发覆盖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二十五岁走回来的。

“想月亮。”苏瑶说,“想一千四百年后的人,是不是也在看同一个月亮。”

李世民走到她身边,将手中的酒杯递给她。苏瑶低头一看,不是酒,是灵泉水——他知道她不能喝酒。

“不管是哪个时代的人,”李世民的声音低沉而温柔,“看的都是同一个月亮。”

苏瑶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笑了。那笑容里有幸福,有一种被懂得的、被珍惜的温暖。

“陛下,您今天怎么没有去太极殿?中秋不是要宴请群臣吗?”

“朕让他们自己吃。”李世民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朕要陪你。”

苏瑶的脸红了。她觉得这个男人真是越来越不把朝臣当回事了。

“陛下,您这样,朝臣们会有意见的。”

“让他们有意见。”李世民伸手,将她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朕的妻子怀孕七个月,朕不能陪她过中秋,这皇帝当着还有什么意思?”

苏瑶的鼻子一酸,差点又哭了。她觉得自己怀孕之后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动不动就想哭。

“陛下,您能不能别总是说这种话?”她吸着鼻子说,“臣妾的眼泪都要被您说干了。”

李世民笑了,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那吻很轻,很温柔,像月光落在湖面上。

“好,朕不说了。朕做。”

他伸出手,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两个人站在甘露殿的院子里,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一长一短,交叠在一起。

“苏瑶。”

“嗯。”

“朕以前从来不过中秋。”

苏瑶抬起头,看着他。

“以前的中秋,朕在太极殿宴请群臣,喝很多酒,听很多奉承话,然后一个人回到寝殿,看着月亮,觉得那月亮也没什么好看的。”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今年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今年的月亮,”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水,“有人陪朕看。”

苏瑶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无声地滑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陛下,您不是说您不说了吗?”她哭着笑了。

“朕没忍住。”李世民也笑了,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朕的错。”

两个人在月光下站了很久,久到采薇在旁边打了个哈欠,久到那只橘猫从墙头跳下来,在他们脚边蹭了蹭,又跳上墙头走了。

“陛下,我们进去吧。”苏瑶拽了拽他的袖子,“臣妾站久了腰疼。”

李世民立刻紧张起来,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扶着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把她往屋里带。苏瑶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逗笑了,笑完又觉得心里暖暖的——这个男人,在外面是千古一帝,在她面前,就是一个怕她摔了、怕她疼了、怕她不舒服的普通丈夫。

甘露殿的偏厅里,摆了满满一桌菜。桂花糕、螃蟹、月饼、石榴、葡萄——全是苏瑶爱吃的。苏瑶看着那桌菜,愣了一下,转头看着李世民。

“陛下,您怎么知道臣妾爱吃这些?”

“朕问过采薇。”李世民说得理所当然,“朕的妻子爱吃什么,朕当然要知道。”

苏瑶的眼眶又红了。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在桌边坐下。李世民坐在她旁边,亲手给她剥了一只螃蟹,把蟹黄剔出来放在她碗里。

“陛下,您别给臣妾剥了,您自己吃。”

“朕不喜欢吃螃蟹。”

“您骗人。上次在太极殿,您一个人吃了三只。”

李世民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的无奈。

“好吧,朕喜欢吃。但朕更喜欢看你吃。”

苏瑶决定不跟他争了。她夹起一块蟹黄,放进嘴里,又香又鲜,好吃得她想哭。

两个人吃着饭,说着话,窗外的月亮慢慢地升到了中天。苏瑶吃着吃着,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李世民。

“陛下。”

“嗯。”

“臣妾想跟您说一件事。”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螃蟹,擦了擦手,认真地看着她。

“臣妾今天收到了承乾殿下的信。”

李世民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说,苏氏又怀孕了。”

李世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惊讶,有欣慰,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又怀孕了?第三个了?”

“嗯。”苏瑶也笑了,“承乾殿下在信里说,苏氏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水土不服的症状也消了。他说——他说,‘臣又要做父亲了,这一次,臣会好好做。’”

李世民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螃蟹壳,沉默了很久。

“苏瑶。”

“嗯。”

“你说,承乾会不会怪朕?”

苏瑶看着他,目光温柔而笃定:“不会。因为如果没有您,他不会有机会再做一次父亲。”

李世民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螃蟹壳放下,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不是灵泉水,是酒。

“陛下,您少喝点。”

“朕高兴。”李世民放下酒杯,看着窗外的月亮,眼眶微微泛红,“朕的儿子,又要做父亲了。朕——朕要做祖父了。”

苏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陛下,您已经是祖父了。李象和李 constructs 叫您祖父。”

“那不一样。”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哑,“他们出生的时候,朕不在。这一次——这一次,朕要看着。”

苏瑶握紧了他的手,没有说话。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在弥补。弥补那些他错过的、失去的、没有来得及珍惜的时光。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岭南,黔州。

同一个月亮下,李承乾坐在县衙的后院里,月光洒在他瘦削的肩膀上。苏氏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件小衣裳——第三个小孩子的,她已经开始准备了。

“夫人。”李承乾忽然开口。

“嗯。”

“你说,父皇现在在做什么?”

苏氏想了想:“大概在陪苏贵妃赏月吧。今天是中秋。”

李承乾点了点头,仰头看着月亮。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清晰。他已经不是半年前那个在玄武门下跪着哭的少年了——他瘦了,黑了,眼角的皱纹多了,但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被恐惧和不甘烧灼的、焦躁的眼神,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沉稳的、像月光一样安静的眼神。

“夫人,我想给父皇写封信。”

苏氏看着他:“现在?”

“嗯。现在。”李承乾站起来,走回屋里,铺纸研墨。苏氏跟在他身后,给他点灯。

李承乾提起笔,悬在纸上,想了很久。然后他开始写——

“父皇陛下:

今夜中秋,岭南的月亮很圆。儿臣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想起小时候父皇抱着儿臣在御花园里看月亮的事。那时候儿臣很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父皇的肩膀很宽,月亮很亮。

儿臣又要做父亲了。这一次,儿臣会好好做。儿臣会让这个孩子知道,他的父亲爱他——不是因为他是长子,不是因为他是太子,只是因为他是他的孩子。

苏贵妃来信说,父皇从来没有不管儿臣。儿臣知道。儿臣一直都知道。只是从前太蠢,以为父皇的爱是枷锁。现在儿臣明白了,父皇的爱是那根风筝的线。没有那根线,儿臣会掉下来,会摔碎。

父皇,儿臣在岭南一切都好。请父皇放心。

儿臣会好好活着,好好做官,好好把孩子们养大。

等儿臣有脸见父皇的那一天,儿臣会回去。

儿臣 承乾 顿首”

李承乾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将信纸折好,装进信封。他没有让太监送,而是自己走到县衙门口,将信封交给驿使。

“加急。”他说,“送去长安。”

驿使接过信,翻身上马,消失在月色中。

李承乾站在门口,看着驿使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很久没有动。苏氏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殿下,该歇了。”

李承乾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屋里。月光洒在他身后,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长安,甘露殿。

夜深了。苏瑶靠在李世民怀里,两个人坐在窗前,看着月亮。苏瑶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但她舍不得睡——这个中秋的月亮太美了,她怕一觉醒来,月亮就没了。

“陛下。”

“嗯。”

“您说,明年的中秋,我们还在甘露殿看月亮吗?”

李世民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而笃定:“在。以后的每一个中秋,朕都陪你看。”

苏瑶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闭上了眼睛。

“那说好了。”

“说好了。”

窗外的月亮升到了中天,银辉洒满甘露殿的庭院。那只橘猫又趴在窗台上,眯着眼睛,尾巴一甩一甩的。它看着屋里相拥的两个人,打了个哈欠,把脸埋进尾巴里。

这两个人类,又在腻歪了。

天幕那端。

朱元璋今天没有拍大腿。他坐在龙椅上,面前摆着天幕,手里端着一碗桂花酒,一口一口地喝着。马皇后坐在他旁边,也端着一碗酒。

“妹子。”朱元璋忽然开口。

“嗯。”

“你说,太宗爷现在在做什么?”

马皇后看着天幕上李世民和苏瑶相拥的画面,笑了:“在陪苏瑶看月亮。”

朱元璋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桂花酒,抹了抹嘴:“咱也在陪你看月亮。”

马皇后看着他,笑了:“皇上,您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朱元璋瞪了她一眼:“咱本来就会!咱只是平时不说!”

马皇后笑了,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坐着,看着天幕上李世民和苏瑶相拥的画面,喝着桂花酒,过了一个不算热闹、但很温暖的中秋。

朱棣今晚没有批奏章。他站在城楼上,月光洒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将他的身影映得像一座山。朱高炽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件披风,犹豫了半天要不要给他披上。

“高炽。”朱棣忽然开口。

“儿臣在。”

“你小时候,朕抱你看过月亮吗?”

朱高炽愣了一下,想了想:“父皇很忙,不常抱儿臣。”

朱棣沉默了。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映得有些模糊。

“是朕的错。”他的声音很低,“朕那时候太忙了。忙着打仗,忙着坐稳江山,忙着——忙着做一个好皇帝。忘了做一个好父亲。”

朱高炽的眼眶红了,没有说话。他将披风轻轻披在朱棣肩上,退后一步,安静地站着。

朱棣没有拒绝。他拢了拢披风,仰头看着月亮,很久很久。

“高炽。”

“儿臣在。”

“明年中秋,朕陪你赏月。”

朱高炽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无声地滑了下来。

“好。”他说,“儿臣等着。”

康熙帝今晚没有在乾清宫。他破天荒地去了御花园,坐在凉亭里,面前摆着天幕,身边坐着胤礽。父子俩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单独坐在一起了。

“皇阿玛,”胤礽看着天幕上李世民和苏瑶相拥的画面,忽然问,“您说,苏贵妃为什么对太宗爷那么好?”

康熙想了想,说:“因为她爱他。”

胤礽愣了一下:“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康熙看着天幕,目光悠远而深沉,“爱一个人,不需要理由。不爱一个人,才需要。”

胤礽沉默了,看着天幕上苏瑶靠在李世民怀里的样子,忽然觉得——也许父皇说得对。爱一个人,真的不需要理由。

“皇阿玛。”

“嗯。”

“儿臣爱您。”

康熙的手指微微一顿。他转过头,看着胤礽,目光里有惊讶,有感动,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朕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哑,“朕也爱你。”

胤礽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康熙伸出手,放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父子俩就这样坐着,看着天幕上李世民和苏瑶相拥的画面,过了一个没有月亮、但心里有光的中秋。

乾隆帝今晚没有嗑瓜子。他坐在圆明园的凉亭里,面前摆着一幅画——不是天幕,是画师根据天幕画下来的李世民和苏瑶赏月的画面。他看了很久,忽然拿起笔,在画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贞观十七年中秋,太宗与苏瑶共赏月。朕观之,羡甚。然朕亦有月,朕亦有酒,朕亦有和珅。足矣。”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端起酒杯,对着月亮举了举。

“太宗爷,中秋快乐。”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靠在椅背上,看着月亮,笑了。

和珅站在旁边,看着乾隆的笑容,忽然觉得——皇上今天好像没有那么羡慕太宗爷了。

也许是因为,皇上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月亮,每个人的月亮都有人陪。

大唐,甘露殿。

夜深了。苏瑶已经睡着了,靠在李世民怀里,呼吸均匀而绵长。李世民没有睡,他低头看着她安睡的侧脸,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温柔。

“苏瑶。”他轻声唤道。

苏瑶没有醒。

李世民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那吻很轻,很温柔,像月光落在湖面上。

“谢谢你。”他说,声音轻得像风,“谢谢你从一千四百年后来,谢谢你看月亮的时候陪在朕身边,谢谢你怀了朕的孩子。谢谢你——让朕知道,活着是一件值得的事。”

苏瑶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微笑,像是在做一个很美的梦。

李世民收紧了手臂,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窗外的月亮升到了中天,银辉洒满甘露殿的庭院,洒在那只熟睡的橘猫身上,洒在满桌的桂花糕和螃蟹壳上。

贞观十七年的中秋,就这样过去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没有波澜壮阔的剧情。

只有一个帝王,一个少女,一个月亮。

和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

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

但苏瑶知道,明年的月亮,她还会和他一起看。

因为他说了,“以后的每一个中秋,朕都陪你看。”

他说的话,从来都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