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古代小说 > 现代人在大唐
本书标签: 古代 

第9章

现代人在大唐

天幕之下 · 第八章 · 信任

贞观十七年,六月初一,夜。

甘露殿的烛火燃了整整一个时辰,苏瑶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枝白兰花,花瓣已经被她的指尖揉得皱巴巴的。她在想一件事——一件从穿越第一天起就在想、却始终不敢做的事。

告诉李世民真相。

不是全部的真相,是那些她可以说、也必须说的部分。武媚娘的事,李治的事,未来那个女皇帝的事。她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等一切都成为定局,她就算想说也晚了。

可是怎么开口?

“陛下,您的才人以后会把您儿子变成傀儡、把您大唐改成大周”——这话说出来,李世民的第一反应不是信不信,而是“你疯了”。就算他信了,他会怎么做?杀了武媚娘?那历史就彻底改变了,改变之后会发生什么,苏瑶不敢想。

但不提醒,她更不敢想。

苏瑶把揉烂的白兰花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她走到铜镜前,看了看自己的脸——十五岁的脸,稚嫩得没有任何说服力。她苦笑了一下,转身朝门外走去。

“娘娘,您要去哪儿?”采薇追上来。

“太极殿。”

“陛下今晚在召见大臣,说任何人不得打扰……”

“我不算任何人。”苏瑶头也没回。

采薇愣了一瞬,犹豫了一下,没有跟上去。她发现自从苏贵妃来了之后,“任何人不得打扰”这条规矩对她就从来没起过作用。

——————————————————————

太极殿。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面前站着长孙无忌和褚遂良。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朝堂上关于立储的争议越来越激烈,李泰一系的官员上蹿下跳,李治那边也有人暗中活动,两派在朝堂上斗得不可开交。

“陛下,”长孙无忌的声音低沉而急切,“魏王最近动作频繁,臣担心——”

“担心什么?”李世民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担心他学承乾?”

长孙无忌没有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李世民揉了揉太阳穴。他最近头疼的频率越来越高了,太医说是操劳过度,开了一堆温补的药方,吃了跟没吃一样。

“朕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长孙无忌和褚遂良对视一眼,躬身退下。走到门口时,差点和一个人撞上——苏瑶正推门进来,和长孙无忌打了个照面。

“苏贵妃。”长孙无忌行了一礼,目光飞快地在她脸上扫过,带着审视和好奇。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位从天而降的贵妃——比他想象的要年轻,比他想象的要素净,比他想象的要……不像一个能左右皇帝的女人。

“长孙大人。”苏瑶微微颔首,侧身让他过去。

门关上之后,李世民看着她:“这么晚了,怎么不睡?”

苏瑶走到他面前,没有行礼,没有寒暄,直接在他膝盖前蹲下来,双手放在他腿上,仰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烛火的倒影,也有一种罕见的、毫无保留的认真。

“陛下,臣妾有话跟您说。很重要的话。”

李世民看着她,微微皱眉。他认识苏瑶四个月了,从没见过她这个表情——不是撒娇,不是任性,是一种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了很久、终于决定把它搬开的表情。

“你说。”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

苏瑶深吸了一口气。

“陛下,您记得臣妾说过,臣妾来自一千多年以后吗?”

“记得。”

“那您记不记得,臣妾从来没有跟您提过,那个时代的人都说了些什么?”

李世民的拇指停在她颧骨上,没有说话。他当然记得。他不是不好奇,只是他不忍心问她——每次提到这个话题,她的眼睛里就会有那种让人心碎的慌乱,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所以他不问了,等着她主动说。

今晚,她终于要说了。

“臣妾今天要说一个人。”苏瑶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武媚娘。就是安仁殿偏阁那位武才人。”

李世民的目光微微变了一下。他记得这个名字了——不是因为这个人本身有什么特别,而是因为苏瑶提到过她两次。两次,对于一个不受宠的才人来说,已经是破天荒的关注。

“她怎么了?”

苏瑶张了张嘴,那些在脑子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到了嘴边还是卡住了。她不能说“她以后会当女皇帝”——这话说出来,李世民会觉得她疯了。她甚至不能说“她以后会嫁给您的儿子”——这话说出来,李世民会问“哪个儿子”,然后她会说“李治”,然后一切就乱了。

她换了一种说法。

“陛下,臣妾想跟您说的是——这个武才人,她的心很大。大到……这个后宫装不下她。”

李世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什么意思?”

苏瑶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说得含蓄:“臣妾的意思是,她不是一个甘于在后宫了此一生的人。给她一个安仁殿,她会想要整个太极宫。给她整个太极宫,她会想要——”

她停住了。

李世民替她说了下去:“朕的江山?”

太极殿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半,烛火摇晃了一下,在墙上投下抖动的影子。

苏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就那样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恳求的神情。

“陛下,臣妾不是在告状,不是在挑拨。臣妾只是在——提醒您。这个女人,您要么别冷落她,要么……就别留她。”

这句话说得很重。重到李世民的表情彻底变了。

他站起来,在殿内走了两步,背对着苏瑶,声音低沉得吓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朕的后宫,朕的才人,你让朕——杀了她?”

“臣妾没说杀。”苏瑶也站起来,声音发紧,“臣妾只是说——”

“说什么?”李世民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说一个从没得过宠的才人,以后会觊觎朕的江山?苏瑶,你让朕怎么信你?”

苏瑶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她知道,这件事无论怎么说,都像是在无理取闹。一个在后宫透明了六年的才人,一个连李世民都想不起来长什么样的女人,你说她野心很大——你让李世民怎么信?

“陛下,”她的声音开始发抖,“臣妾从来没有骗过您。臣妾今天说的话,也许您现在不信,但臣妾求您——记住它。记住臣妾今晚说的每一个字。”

李世民看着她红着眼眶、倔强地仰着脸的样子,胸口那股气忽然就泄了。他走回来,伸出手,将她拉进怀里。

“朕信你。”他说。

苏瑶愣住了。她以为他会追问,会怀疑,甚至会生气。但他没有。他说——朕信你。

“您……您信了?”苏瑶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难以置信。

李世民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而无奈:“朕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说这些,也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但朕信你。不是因为你说的话有道理,是因为——”他顿了顿,“因为你是苏瑶。”

苏瑶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夺眶而出,湿了他胸口的龙袍。

“陛下,您不能这样……”她哭着说,“您不能因为喜欢我,就什么都信。您得有自己的判断……”

“朕有。”李世民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朕的判断就是——一个从天上掉进朕怀里的姑娘,不会害朕。”

苏瑶哭得更凶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感动还是害怕——感动的是,这个男人给了她毫无保留的信任;害怕的是,这份信任太重了,重到她怕自己接不住。

——————————————————————

与此同时,天幕那端。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苏瑶蹲在李世民面前、红着眼眶提醒他的画面,沉默了很久。他没有拍大腿,没有喊叫,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眼眶也红了。

“这丫头,”他哑着嗓子说,“是真把太宗爷当夫君了。”

马皇后轻声问:“皇上何出此言?”

“你想想,”朱元璋抹了一把眼睛,“一个十五岁的姑娘,去跟皇帝说‘你的才人以后会觊觎你的江山’——她图什么?她不图宠,不图权,她图的是怕太宗爷以后吃亏。这要不是真心,什么是真心?”

马皇后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握住了朱元璋的手。

朱棣站在城楼上,看着天幕上李世民说“朕信你”的画面,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苦涩,有羡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当年若是也有人这样提醒朕,”他对身边的朱高炽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朱允炆那小子,也许不会输得那么惨。”

朱高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听出了父皇话里的意思——不是遗憾,是羡慕。羡慕太宗爷身边有一个人,愿意冒着被怀疑、被责罚的风险,说一句真话。

康熙帝端坐在乾清宫,看着天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皇阿玛,”胤礽小心翼翼地问,“您觉得苏贵妃说的是真的吗?”

康熙没有直接回答。他想了很久,才说了一句:“真的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说了。”

胤礽不解。

康熙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疲惫,也有一种过来人的通透:“你身边有一个人,愿意跟你说她认为对的事,哪怕这件事说出来会惹你生气、会让你怀疑她——这种人的话,不管真假,都值得听。”

胤礽垂下头:“儿臣受教。”

乾隆帝放下手中的茶盏,看着天幕上苏瑶哭着说“您不能因为喜欢我就什么都信”的画面,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赶紧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和珅。”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奴才在。”

“你看这苏瑶,像不像一个人?”

和珅一愣:“像谁?”

乾隆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有谁。朕随口说的。”

他没说出来的那个名字,是孝贤皇后。那个在他还是皇子时就嫁给他、在他登基后为他操持后宫、在他四十岁时撒手人寰的女人。她活着的时候,也曾经这样蹲在他面前,仰着头,认真地说:“皇上,臣妾有些话,说了您可能会不高兴。”

他当时没当回事。

她死后,他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翻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嚼。

乾隆端起茶盏,发现茶水又凉了。他没有叫人换,就那样喝着凉茶,看着天幕上苏瑶把脸埋在李世民胸口的画面,轻轻叹了口气。

“太宗爷,您真幸运。”他说,声音轻得像风,“有人在您活着的时候,跟您说真话。”

——————————————————————

大唐,太极殿。

苏瑶哭了很久,久到李世民胸口的龙袍湿了一大片,久到她开始打嗝。李世民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好了,别哭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再哭下去,朕的龙袍都能拧出水了。”

苏瑶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子红红的,嘴唇上还挂着泪珠。她这副狼狈样子,她自己觉得很丑,但李世民看着她的眼神,温柔得像三月的春水。

“陛下,”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您真的信我?”

“朕说过,信。”

“那您打算怎么做?”

李世民的手指在她背上慢慢画着圈,思考了一会儿:“朕去看看她。”

苏瑶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去看她?现在?”

“明日吧。”李世民说,“朕倒要看看,是什么样一个女人,能让朕的贵妃哭成这样。”

苏瑶张了张嘴,想说“您别去”,又觉得这话没道理——她刚提醒完,他要去验证,这是最正常的反应。但她怕。她怕李世民看到武媚娘——不是怕他看出什么,而是怕他什么都看不出来。一个被冷落了六年的才人,在后宫这所大学里修炼了六年,早就学会了把所有的野心和锋芒藏在温顺的面具下面。李世民去看一眼,能看出什么?

“陛下,”她拉住他的袖子,“您去看她的时候,臣妾能不能——”

“不能。”李世民拒绝得很干脆,“朕去看朕的才人,你跟着去,像什么话?”

苏瑶咬了咬嘴唇,不说话了。

李世民看着她憋屈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他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朕就是去看看,又不是去纳妃。你紧张什么?”

苏瑶心想:我紧张的不是您纳妃,是您儿子纳您的妃。

但她没说出来。

夜深了,李世民送苏瑶回甘露殿。苏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武媚娘的脸——她插石榴花的模样,她问“他会好好的吗”时的眼神,她嘴角那个带着苦涩和温柔的笑。

这个女人以后会变成女皇帝。她会杀了王皇后、萧淑妃,会废了自己的儿子,会把大唐的江山改姓武。但此刻,她只是一个在后宫角落里静静等待的女人,一个让十五岁的李治说出“我想把她当花”的女人。

苏瑶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武媚娘,对不起。我不讨厌你,但我不能让历史按照原来的轨迹走下去。不是因为你是坏人,而是因为我爱上了要维护历史的人。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银辉洒满甘露殿的庭院。那只橘猫不知什么时候从墙头跳了下来,趴在窗台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苏瑶看着那只猫,忽然觉得它长得有点像李世民——尤其是那副懒洋洋的、目空一切的样子。

她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

次日清晨,太极殿。

李世民批完了早朝的奏章,搁下笔,对身边的太监总管说:“安仁殿偏阁,住的是哪位才人?”

太监总管愣了一下,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宫花名册:“回陛下,是武才人。武士彠的女儿,贞观十一年入宫,封才人,赐号武媚。”

“武士彠……”李世民想了想,“朕记得,是开国功臣。”

“是。武大人已故。”

李世民站起来,整了整衣冠:“摆驾安仁殿。”

太监总管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安仁殿偏阁——那个地方偏僻得连送膳的太监都经常找不到路,陛下怎么忽然想起那里了?但他不敢问,立刻去安排了。

李世民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御案上那碗还没动过的莲子羹。那是苏瑶今早让人送来的,碗底还压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陛下,记得吃早饭。——苏”

李世民的嘴角弯了弯,将那碗莲子羹端起来,三口喝完,放下碗,大步走了出去。

安仁殿偏阁。

武媚娘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本夹着干枯石榴花的《诗经》。她已经很久没有翻这本书了,不是不想读,是不敢。每次翻开,那枝干枯的花就会掉出来,花瓣碎成粉末,落在书页上,像褐色的眼泪。

“才人!才人!”翠屏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在发抖,“陛、陛下——陛下来了!”

武媚娘的手猛地攥紧了《诗经》。

她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表情——惊喜?平静?受宠若惊?她已经六年没有见过陛下了,六年里她无数次想象过这一刻,但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时,她发现自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翠屏,我的发髻歪了没有?”

“没有!”

“衣裳呢?这身衣裳行不行?”

“行的行的!才人您穿什么都好看!”

武媚娘深吸一口气,把《诗经》塞到枕下,然后快步走到门口,在门槛内侧站定,垂首而立。

院门被推开了。

李世民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龙袍,只穿了一件深青色的常服,头发用玉簪束起,看起来不像一个帝王,倒像一个清贵世家的公子。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石榴树,石阶,青砖,旧纱窗——最后落在门口垂首而立的女子身上。

武媚娘缓缓跪下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李世民低头看着她。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看这个在宫里住了六年的女人——二十三岁,正是女子最好的年纪。她的容貌不是让人一见惊艳的那种,但很耐看,眉目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笃定。她跪在地上的姿态很标准,标准的恭敬,标准的温顺,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李世民忽然想起了苏瑶昨晚的话——“她的心很大。大到这个后宫装不下她。”

他盯着武媚娘看了三秒钟,忽然觉得苏瑶说得对。

不是因为他看出了什么破绽,而是因为他什么都看不出来。一个被冷落了六年的才人,在皇帝突然驾临时,表现得如此完美——没有惊喜,没有慌乱,没有委屈,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个精心排练了六年的表演。

“起来吧。”李世民的声音平淡如水。

武媚娘站起来,依然垂着眼帘,姿态恭敬得像一个最好的宫女。

李世民走进屋里,在椅子上坐下。他的目光扫过这间屋子——简朴,整洁,没什么多余的东西。桌上有一束新摘的石榴花,插在白瓷瓶里,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这石榴花是你种的?”

“回陛下,是臣妾亲手种的。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是臣妾入宫那年栽下的。”

李世民点了点头:“六年了,长得不错。”

“谢陛下夸奖。”

沉默。

李世民看着武媚娘,武媚娘垂着眼帘。这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钟,但对两个人来说都像过了很久。

“武才人。”李世民忽然开口。

“臣妾在。”

“你在宫里住了六年,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武媚娘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缓缓抬起头,对上了李世民的目光——那是帝王的目光,审视的、冷静的、不带任何感情的。他不是来宠幸她的,他是来观察她的。

武媚娘忽然就明白了。

不是李世民自己想来的。是有人让他来的。

谁?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那个从天而降的、十五岁的贵妃,苏瑶。

武媚娘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但她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她垂下眼帘,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臣妾在宫里很好,没有什么想要的。”

李世民又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来:“那就好。有什么需要,让人去禀报。”

“谢陛下。”

李世民转身走出去,步伐不疾不徐。他走到院门口时,忽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武才人,石榴花开得很好。但朕觉得,种在安仁殿,委屈了。”

他走了。

武媚娘站在原地,手指在袖子里攥得骨节泛白。她看着李世民消失的院门,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他最后那句话——“种在安仁殿,委屈了”。

是试探?是暗示?还是单纯的感慨?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苏瑶跟李世民说了什么。说的一定是关于她的。而且说的内容,让李世民亲自来看她了。

武媚娘慢慢地走回屋里,在窗前坐下。她伸手抚摸桌上那瓶石榴花,花瓣在她指尖微微颤抖。

“苏贵妃,”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没有人回答她。

窗外的石榴树在风中轻轻摇晃,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来,铺了满地。

武媚娘看着那些花瓣,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既然你出招了,”她轻声说,“那我接着就是了。”

大唐,甘露殿。

苏瑶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枝白兰花,花瓣已经被她揉得不成样子。采薇在旁边看着她,欲言又止。

“娘娘,您都揉了三枝花了……”采薇终于忍不住说。

苏瑶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已经成了一团白色的烂泥。她苦笑了一下,把它放在桌上。

“采薇。”

“奴婢在。”

“你说,一个人明知道前面有坑,她提醒了,人家也信了,可她心里为什么还是不安?”

采薇想了想:“因为坑还在。”

苏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释然。

“你说得对。坑还在。”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太极殿的方向,“但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剩下的,就看走的人怎么走了。”

她顿了顿,轻声说了一句采薇没听懂的话:“我只希望,他走的时候,别摔得太疼。”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个天空。甘露殿的庭院里,蔷薇花在暮色中开得正盛,香气在微风中弥漫。

一只橘猫从墙头跳下来,踱着猫步走到苏瑶脚边,蹭了蹭她的裙角。

苏瑶弯腰把它抱起来,挠了挠它的下巴。

橘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你也觉得他会没事的,对吧?”苏瑶对猫说。

猫没有回答。

猫只是在呼噜。

上一章 第8章 现代人在大唐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1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