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浩翔走的那天,严汐没有去送。
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楼下传来行李箱轮子滚过地砖的声音、严妈妈絮絮叨叨叮嘱的声音、严爸爸帮忙把行李搬上出租车后备箱的声音。

“妈,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门是锁着的,但她的耳朵却在捕捉楼下的每一个动静。
她听到车门打开,关上,引擎发动,轮胎碾过小区水泥路面,渐行渐远。然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把手表按亮,上午九点四十七分。他走了。
她没有哭。她只是在心里把时间倒回去一点点。所有的时间都还在,但时间里的那个人走了。
她把被子拉过来蒙住头,开始哭。
第一周,严汐像个被抽掉电池的玩具。不说话,不笑,不出门。
她不想出门,不想见人,不想让别人看到她这副样子。严妈妈以为她是舍不得哥哥,吃饭的时候给她夹菜,说她瘦了。她低头扒饭,不说话,把眼泪和米饭一起咽下去。
第八天晚上,她做了个梦。梦到他在宿舍楼下等她,穿着那件灰色卫衣,手插在兜里,看她走过来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回家”
她伸手去拉他,然后闹钟响了。她睁开眼,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窗帘还是那个窗帘。她把闹钟关掉,抬手摸到枕头湿了一片。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


【寒假。不确定。】
没有问她想不想他。没有加任何多余的字。她把手机翻扣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已经湿得不能再湿了。
又过了几天,她开始刷他的朋友圈。他发的不多,偶尔一张学校图书馆的照片,偶尔和室友出去吃火锅的合照。他在照片里从来不笑。
她就把每一张都放大,看他的表情,看他在哪里,在和谁吃饭,有没有女生坐在他旁边。没有女生。但她还是不高兴。因为照片里没有她。
深夜十一点多,她开始给他打电话。她站在阳台上,关着门,怕爸妈听到。她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自己一直在说。
问他为什么那么狠心,问他为什么一次都不主动联系,问他是不是在那边认识了新的人,是不是不要她了。
说到后来嗓子哑了,开始哭,哭到说不出话。
电话那头安安静静的。等她哭完了。

“不早了。去睡。”
她还是不睡。她挂了电话继续给他发消息,一条接一条,想到什么发什么。
有时候是骂。有时候是哭,发一堆语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有时候是软话,说自己做噩梦了,梦到他不要她了,醒来就哭着找他。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难看。她从小就不是那种会撒泼打滚的人,她懂事,她体贴,她最擅长的就是不给别人添麻烦。
但现在她就是在撒泼打滚。她把所有不该做的事都做了一遍,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但她不在乎。
她把手机按亮,屏保自动切到了下一张。民宿的露台,他靠在栏杆上看夕阳,侧脸逆着光,睫毛上跳动着金色的光点。她盯着那张照片,哭得更凶了。
第二天早上,她的闹钟没有响。她睡过了头,八点半才睁开眼,趿着拖鞋跑下楼。
餐桌上是空荡荡的,没有温好的牛奶,没有切好的水果,没有人在玄关用那种平淡的声音说“每次都这样”然后帮她翻好领口。
她自己在冰箱里拿了盒酸奶,插上吸管。酸的。草莓味没变,但跟以前不是一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