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傍晚,两人不欢而散、满心憋屈地分开之后,这场悄无声息的冷战,就莫名其妙地持续了整整四天。
没有争吵,没有翻脸,甚至没有任何一句直白的赌气话,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从小粘在一起、形影不离的林安和马嘉祺,彻底闹别扭了。
在学校里,林安像是彻底把马嘉祺当成了透明空气,甚至比陌生人还要疏离。
平日里的她,本就是性格开朗、爱笑爱闹的小姑娘,走到哪里都叽叽喳喳的,人缘好得不得了。以往但凡在学校,她的目光总会下意识地追着马嘉祺的身影,课间围着他转,放学等着他一起走,眼里心里全是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生。可这几天,林安像是彻底变回了没心没肺的模样,课间和身边的女同学凑在一起说笑打闹,趴在桌子上分享零食,放学跟着同班好友结伴离开,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嬉笑玩闹,脸上天天挂着明媚的笑容,看上去无忧无虑,丝毫没有被这段冷战影响半分。
只有林安自己心里清楚,她所有的大大咧咧、所有的若无其事,全都是装出来的。
她只是在硬撑,在刻意伪装自己毫不在意,就是不想让马嘉祺看出自己的委屈和别扭。她心里堵着一口气,气那天马嘉祺突然沉下脸、语气生硬地凶她,气他莫名的冷淡,气他不懂自己的小心思,更气自己会因为他的一句话,难过好长时间。
所以她打定主意,绝不主动理马嘉祺,不光不跟他说话,不跟他对视,就连擦肩而过,都直接偏过头,连一个余光都不肯分给他,彻彻底底地将他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而这一切,全都被马嘉祺看在眼里,心里又闷又堵,满是无处安放的烦躁。
他看着林安围着别人笑靥如花,看着她和同学聊得热火朝天,唯独对自己冷眼相对、视而不见,心底的酸涩和懊恼,一点点蔓延开来,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想开口,想靠近,可每次对上林安冷漠疏离的侧脸,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寸步难行。
这场只有两个人知道的冷战,不光困住了年少懵懂的两个少年,连双方知根知底、朝夕相处的父母,都精准察觉到了不对劲。
林家和马家是住对门的邻居,十几年的老邻居,关系亲如一家人,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家人早就把彼此当成了半个家人,平日里吃饭串门都是常有的事。
林安从小就是个实打实的小馋猫,嘴甜又乖巧,格外偏爱马嘉祺妈妈做的饭菜,几乎天天都往马嘉祺家里跑。以前不管刮风下雨,林安每天放学回家,放下书包就会屁颠屁颠跑到马嘉祺家,赖在客厅不走,要么陪着马嘉祺写作业,要么缠着马妈妈撒娇,等着蹭晚饭,一天都不落,马家人也早就习惯了家里有这个软乎乎小姑娘的身影。
可这几天,一向黏人勤快的林安,破天荒连续四天没有踏足马家大门。
每天到了饭点,马家客厅里少了林安清脆的笑声,少了她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安安静静的,格外冷清,全家人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马嘉祺放学回家,就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前,一言不发,脸色淡淡,眼底满是藏不住的低落;林安则是一回家就关好房门,再也不像往常一样,隔着家门喊马嘉祺的名字。
双方父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私底下趁着接孩子、出门偶遇的间隙,偷偷凑在一起交流,满心疑惑。
“我家安安这几天太奇怪了,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问她怎么了也不说,就摇头说没事,以前天天往你家跑,现在门都不肯出,是不是跟嘉祺闹矛盾了?”林安妈妈满脸无奈,对着马嘉祺妈妈轻声叹气,两个孩子从小没红过脸,突然这么冷淡,实在反常。
马妈妈也满脸发愁,不住地点头:“肯定是闹别扭了,嘉祺这几天也闷闷不乐的,回家就发呆,话都变少了,我问他什么也不肯说,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安安不来家里,我总觉得家里空落落的,少了好多生气,我还特意做了好多安安爱吃的菜,等她好几天了,一直都不来。”
两个家长对视一眼,全都满心无奈,又不好直接追问孩子,只能默默等着两个小孩子自己解开矛盾。
可一连等了好几天,两个孩子依旧冷战到底,没有丝毫缓和的迹象。
马妈妈打心底里疼爱林安,从小就把林安当成自己亲女儿、认定的未来儿媳妇看待,眼看着林安一直不理儿子,儿子也整日郁郁寡欢,她终于再也忍不住,打算好好问问自己儿子。
这天晚上吃完饭,马嘉祺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低着头玩手机,实则眼神放空,脑子里一遍遍回想那天冷战的场景,心绪杂乱,眉头始终微微皱着,周身都透着低气压。
马妈妈端着水果走过来,坐在儿子身边,盯着他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直截了当、语出惊人。
“马嘉祺,你跟妈妈老实交代,你到底把我儿媳妇怎么了?”
马嘉祺原本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整个人心不在焉,听到妈妈这句话,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错愕,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眼神慌乱,语气都变得结巴起来,一脸懵圈地看着自己妈妈。
“妈……你在说什么啊?什么、什么儿媳妇?你别乱说!”
他长这么大,被妈妈突然说这样的话,瞬间手足无措,耳尖彻底红透,连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又慌又羞,完全没反应过来妈妈的意思。
马妈妈看着他一副懵懂不开窍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开始认认真真、语重心长地教训他。
“我乱说什么?我说的明明就是林安,除了安安,我谁都不认,这辈子就认准她这一个儿媳妇。”
“你看看你,把安安欺负得都不来咱们家了,那可是从小跟你一起长大、捧在手心里的小姑娘,你到底跟她闹什么别扭,让她这么生气?林安那孩子多乖巧多可爱啊,从小黏着你,对你最好,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第一时间想着你,你怎么舍得跟她赌气,还让她难过这么多天?”
“我告诉你马嘉祺,男孩子家家的,一定要大度,一定要懂得让着女孩子,更何况是安安!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她年纪小,性子娇,你本来就该处处迁就她、包容她,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跟她置气,更不能凶她、冷落她!”
“我是真的打心底里喜欢安安,疼安安,我们马家就认定她一个,别的女孩子再好,我都看不上,只有安安能安安稳稳待在我身边,当我的贴心小棉袄。你要是把人惹生气了,哄不好,那我可饶不了你。”
马妈妈语气恳切,一字一句,全都是对林安的偏爱和维护,从头到尾,全在数落马嘉祺的不是,半点都没偏袒自己的儿子。
听着妈妈一番话,马嘉祺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原本就烦躁懊恼的心,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有再反驳,也没有丝毫的不服气,反而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反思。
是啊,明明是他不对。
那天他不过是心里憋着莫名的情绪,一时失控,语气太过生硬、态度太过冷淡,狠狠凶了林安,才把小姑娘惹哭,才让她这么伤心,连着躲了他这么多天。
林安那么娇气,那么在意他,被他凶了,肯定又委屈又难过,才会狠心不理他。
一直以来,都是他太冲动,太较真,没有顾及林安的感受,是他太凶,吓到了满心依赖他的小姑娘。
他越想越愧疚,越想越后悔,心底的自责快要溢出来,满心满眼都想跟林安道歉,想跟她解释清楚,想跟她和好,再也不要这样冷冰冰地冷战。
可现实却是,林安根本不给他任何一点点机会。
在学校里,她始终对他避之不及,别说听他解释,就连一个正眼都不肯给他,不管他刻意靠近,还是默默看向她,林安全都视而不见,彻底把他当成空气。
马嘉祺从未有过这般无力又憋屈的时刻,满心的歉意和后悔,无处诉说,只能一点点憋在心里,度日如年。
而这边的林安,生气值早就拉满,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林安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她就是要冷着马嘉祺,就是要让他知道,随便凶自己,是要付出代价的,即便心里早就没那么生气了,可嘴上、行动上,依旧硬撑着,不肯先低头,骨子里的小倔强,丝毫不让步。
就这样,两人又别扭地僵持了两天,打破这场冷战的契机,终于来了。
周二下午的数学课,数学老师讲完复杂的函数例题,当即布置了两道超高难度的拓展大题,要求全班四人小组合作讨论解题,限时二十分钟,之后要上台讲解思路。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纷纷转头,和自己组内的同学凑在一起,埋头讨论做题。
马嘉祺成绩稳居班级前列,数学更是拔尖,是班里公认的学霸,而林安数学成绩平平,遇到难题就头疼,放在以前,她第一时间就会凑到马嘉祺身边,乖乖跟着他解题,依赖着他。
此时此刻,马嘉祺心底瞬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原本紧绷的身子微微坐直,故作淡定,实则心跳悄悄加快。
他笃定,林安数学不好,这么难的题,她肯定没办法独立解决,一定会像从前一样,主动转头来找自己,跟自己一起讨论做题。
想到这里,马嘉祺压不住心底的暗爽,嘴角微微上扬,装作漫不经心地翻着课本,耳朵却死死竖着,全程留意着身后林安的动静,心里默默等着林安主动靠近,甚至已经在心里想好,要耐心给她讲题,趁机跟她搭话,缓和关系。
他满心欢喜,等着林安先低头,等着她打破冷战。
可下一秒,让马嘉祺脸色彻底僵住的一幕发生了。
林安皱着小眉头,看着眼前复杂的数学题,犯了好半天愁,余光瞥到身旁同桌正在认真思考,直接扭头,毫不犹豫地看向自己的同桌,轻声开口请教,语气温柔,态度认真,全程没有往马嘉祺的方向看一眼,彻底无视了身边这个满心期待他的学霸。
“同学,这道题你有思路吗?我们一起讨论一下好不好?”
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击碎了马嘉祺所有的期待。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最低,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心底又酸又涩,满是失落和憋屈,再也忍不下去了。
再这样冷战下去,他真的要被逼疯了。
他不想再等,不想再僵持,此刻只想立刻跟林安把所有事情说开。
马嘉祺再也坐不住,猛地转头,目光直直锁定在林安身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认真,在喧闹的教室里,清晰地传到林安耳朵里。
“林安,我们出来谈谈,我在教室外面等你。”
突然被点名,林安浑身猛地一僵,心脏狠狠咯噔一下,心跳瞬间乱了节拍,脸颊微微发烫。
她握着笔的手顿住,心底瞬间慌成一团,可脸上依旧强装镇定,不想被周围同学看出两人的异样,更不想让同学们看出他们闹别扭、看他们的笑话。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慢慢站起身,挺直脊背,故作冷漠地径直走出教室,没有回头看马嘉祺一眼。
从座位走到教室门口,短短几步路,林安脑子里飞速运转,提前在心里脑补了无数种画面,准备好了一大堆回击、顶嘴的说辞。
她笃定,马嘉祺叫她出来,一定是质问她,质问她为什么一直不理他,为什么刻意疏远他,甚至会再次跟她较真,指责她任性赌气。
她甚至已经想好,要硬着头皮,寸步不让地跟他对峙,即便心底早就没了怨气,甚至隐隐觉得,自己一直不理他,好像也有一点点过分,可她依旧做好了所有对抗的准备。
教室门外,安静又空旷。
林安站在走廊窗边,晚风轻轻吹起她的发丝,她低着头,手心微微冒汗,满心戒备,等着马嘉祺开口质问。
脚步声渐近,马嘉祺走到她身边,停下脚步。
沉默蔓延了几秒,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林安攥紧衣角,低着头,死死盯着地面,等待着他的质问、他的不满、他的指责。
可她预想中所有的指责、所有的对峙,全都没有出现。
耳边,率先传来的,是马嘉祺放得无比轻柔、带着满满的愧疚、甚至微微有些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她的耳畔。
“对不起。”
简简单单三个字,瞬间让林安整个人僵在原地,彻底懵了,大脑直接宕机,一片空白,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马嘉祺,语气满是错愕和茫然,声音都轻飘飘的。
“……你说什么?”
她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想过无数种对话场景,唯独没想过,向来骄傲、从不轻易低头的马嘉祺,会先跟她道歉。
马嘉祺看着她满眼懵圈、呆呆傻傻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和自责,他微微俯身,目光认真又真诚,直直看向她的眼睛,再次一字一句,郑重又温柔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对不起,林安,我错了。”
“那天是我不好,我不该乱发脾气,不该对你那么凶,不该用那么生硬的语气跟你说话,是我没有顾及你的感受,让你受委屈、难过了,对不起。”
“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不要不理我,不要一直躲着我,好不好?”
他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恳求,眼底全是愧疚和在意,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清冷,只剩下害怕失去她的慌乱。
这一刻,林安彻底呆住了,整个人彻底宕机,脑子完全转不动了。
她在心底疯狂呐喊:不是吧烙铁,谁能想到啊!他竟然主动道歉了!
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回击的话、所有的倔强、所有的别扭、所有的怨气,在他这句诚恳的道歉里,瞬间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她原本还觉得,自己一直不理他,是对他的惩罚;可此刻才发现,原来两个人,都在这场冷战里,默默觉得是自己的错。
马嘉祺觉得,是自己太凶、太冲动,惹哭了她,亏欠了她;
林安觉得,是自己太任性、太较真,一直冷战不理人,太过过分。
两个心思细腻、满心在意着彼此的少年少女,都把所有的过错揽在了自己身上,都在为这段别扭的冷战自责。
看着马嘉祺眼底满满的愧疚和不安,林安鼻子微微发酸,之前所有的委屈,全都变成了心底的暖意,眼眶微微泛红,再也硬撑不下去了。
“我……我也有错,我不该一直不理你,不该故意躲着你,我就是生气你那天凶我,才跟你赌气的……”林安低着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哭腔,主动承认了自己的小脾气。
“我没有想真的跟你绝交,我就是气不过,又拉不下脸跟你说话……”
见她终于肯跟自己说话,肯原谅自己,马嘉祺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格外温柔:“是我不好,以后我再也不会凶你了,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让你受委屈,你别跟我赌气了。”
“我才不要一直跟你冷战,跟你不说话的这几天,我一点都不开心。”
两人就站在安静的走廊里,你一言我一语,把心底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想法、所有的别扭,全都坦诚地说开,积压了好几天的矛盾,在彼此真诚的道歉和退让里,彻底解开,所有的隔阂,瞬间烟消云散。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两个少年少女身上,温柔又治愈,年少的暧昧与心动,在和解的瞬间,悄悄蔓延,甜而青涩。
心结彻底解开,林安脸上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明媚笑容,眉眼弯弯,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冷漠别扭。
马嘉祺看着眼前重新笑起来的小姑娘,心底满是宠溺,压在心头多日的阴霾彻底散去,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家里等了她好久的妈妈,还有特意为她准备的饭菜。
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满满的温柔,认真邀请她:“误会都解开了,不许再生气了,跟我回家吧,我妈天天都在念叨你,做了一大堆你爱吃的菜,等了你好多天,就盼着你去家里吃饭呢。”
一想起马妈妈平日里对自己的疼爱,林安瞬间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红红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乖乖点了点头,软乎乎地应道:“好,我知道啦,那我放学跟你一起回去。”
看着她乖巧答应的模样,马嘉祺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冷战彻底结束,所有的别扭全都烟消云散。
两人并肩走进教室,坐回自己的座位,之前的尴尬冷漠彻底消失,眼神对视间,满是青涩的温柔。
闹了整整一周的别扭,终于彻底和好如初。
林安依旧是那个黏着马嘉祺的小姑娘,马嘉祺也依旧是那个温柔包容、满眼都是林安的少年,青梅竹马的羁绊,从来都没有因为短暂的冷战消散,反而在彼此的道歉与包容里,变得更加深刻,心底的悸动,也愈发清晰。
放学铃声响起,马嘉祺自然而然地跟林安并肩走出校门,一起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推开马家大门,闻到满桌香喷喷的饭菜,看着马妈妈温柔的笑容,林安瞬间找回了熟悉的归属感,彻底变回了那个黏人可爱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