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杨博文的坦白与左奇函的告白
左奇函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老款沃尔沃,和他的人一样,沉稳、内敛,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厚重感。车厢里没有挂任何花哨的香薰,只有淡淡的烟草味和那股熟悉的、仿佛已经腌入左奇函骨子里的杜松子酒香。
杨博文缩在副驾驶里,身上裹着左奇函那件带着体温的风衣。车窗外的霓虹灯影飞速倒退,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他偷偷侧过头,借着路灯昏黄的光影打量着正在开车的男人。
左奇函的侧脸线条依旧冷硬,下颌线紧绷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但他此刻的眼神并不像平日里那样清冷疏离,反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车厢内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轮胎碾过湿漉漉柏油路面的沙沙声。
“那个……”杨博文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哑,“我们要去哪?”
左奇函目视前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我家。离这儿不远,就在滨江公寓。”
杨博文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去左奇函家。这四个字在舌尖滚过一圈,带起一阵酥麻的电流。这意味着,他要踏入那个男人最私密的领地,去窥探那个在“雾岛”吧台后沉默寡言的调酒师,在脱下制服后最真实的样子。
“哦。”杨博文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风衣的衣角,“你家……乱吗?”
左奇函似乎轻笑了一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一丝戏谑:“怎么?怕我是个邋遢的酒鬼?”
“没……”杨博文脸一红,小声嘟囔,“怕你家里有很多我不认识的女人照片。”
“噗——”左奇函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他腾出一只手,伸过来揉了揉杨博文的头发,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杨博文,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什么?我家除了酒,什么都没有。如果有,那也是你。”
杨博文被这一句直白的情话砸得晕头转向,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他不敢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风衣的领口里,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左奇函的气息。
车子很快驶入了一处幽静的高档公寓区。左奇函把车停在地下车库,熄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黑暗中,狭小的车厢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左奇函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杨博文。
“博文。”
“嗯?”杨博文抬起头,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后悔还来得及。”左奇函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的诱惑,“出了这个车门,你就再也跑不掉了。”
杨博文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曾在无数个深夜里,用一杯杯特调的酒安抚他易碎的灵魂;也曾在黑暗中,用那个笨拙又凶狠的吻,撕开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然后主动凑过去,在左奇函的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我不跑。”杨博文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左奇函,是你先招惹我的。既然招惹了,就要负责到底。”
左奇函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像是被点燃了一把火。他猛地扣住杨博文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下车。”左奇函的声音暗哑得厉害,“回家。”
……
左奇函的家,果然和他的人一样。
极简的装修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干净得几乎不像是一个有人居住的地方。客厅里只有一组深灰色的布艺沙发,一张玻璃茶几,和一整面墙的酒柜。
那面酒柜占据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洋酒。从昂贵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到冷门的小众金酒,琳琅满目,像是一个小型的私人博物馆。
“随便坐。”左奇函把钥匙扔在玄关的柜子上,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转身走向厨房,“想喝点什么?水?还是酒?”
杨博文站在客厅中央,显得有些局促。他走到那面酒柜前,手指轻轻划过那些冰冷的玻璃瓶身。
“这就是你的全世界吗?”杨博文轻声问。
左奇函倒了两杯温水走过来,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顿。他走到杨博文身后,将水杯放在茶几上,然后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
男人的胸膛宽阔而温热,下巴抵在杨博文的肩窝处,声音低沉:“以前是。现在……多了一个你。”
杨博文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慢慢软化下来,靠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奇函。”杨博文转过身,面对着左奇函,双手环住他的腰,“我有话想跟你说。”
左奇函看着他,眼神温柔:“你说。我在听。”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松开手,走到沙发旁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左奇函在他身边坐下,却没有靠得太近,只是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其实……我不是第一次来‘雾岛’。”杨博文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半年前,我就来过。”
左奇函挑了挑眉:“半年前?那时候我不记得见过你。”
“你当然不记得。”杨博文苦笑了一声,“那时候,我坐在最角落的卡座里,看着你在吧台后面调酒。那天晚上,有一个客人喝醉了,非要拉着你拼酒。你明明不想喝,却还是陪着喝了好几杯,最后一个人躲在后巷吐得昏天黑地。”
左奇函愣了一下,记忆深处似乎真的有这样一个模糊的夜晚。
“那天我也喝醉了,回家的时候正好路过那条巷子。”杨博文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怀念,“我看到你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那时候的你,看起来特别……特别孤独。”
“孤独?”左奇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嗯。”杨博文点点头,“就像一座孤岛。明明周围都是人,明明是在最热闹的酒吧,可你身上那种冷清的气质,让人觉得你好像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杨博文抬起头,看着左奇函的眼睛:“那一刻,我就想,如果我能做那个靠岸的船就好了。我想给你调一杯酒,告诉你,其实你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孤独。”
左奇函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从未想过,在那个狼狈不堪的夜晚,竟然有一双眼睛,在默默地注视着他,心疼着他。
“后来,我鼓足了勇气,才敢走进‘雾岛’。”杨博文继续说道,“可是我不敢跟你说话。我怕你觉得我奇怪,怕你拒绝我。所以我只能每晚点一杯酒,坐在吧台最角落,偷偷看你。看你擦杯子,看你调酒,看你皱眉,看你笑……”
“原来那些天,你总是在看我。”左奇函的声音有些哑,“我还以为你在看酒单。”
杨博文破涕为笑:“哪有酒单比你还好看。”
他顿了顿,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左奇函:“奇函,我不是什么易碎的瓷器,也不是什么需要人时刻呵护的小少爷。我也有我的自私和贪婪。我贪恋你的温柔,贪恋你给我的安全感,甚至贪恋你身上的酒味。这半个月,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你。我怕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客人,怕那晚的吻只是一时兴起……所以我才会在酒吧里说那些伤人的话,才会想要逃跑。”
“对不起。”杨博文红着眼眶,伸手抓住了左奇函的手,“我不该怀疑你的。我只是……太喜欢你了。喜欢到患得患失,喜欢到失去了理智。”
左奇函静静地听着,眼底的情绪翻涌。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杨博文的脸颊,指腹擦去他眼角的泪痕。
“傻瓜。”左奇函的声音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患得患失吗?”
他反手握住杨博文的手,十指紧扣,然后拉到自己唇边,虔诚地吻了吻他的手背。
“博文,你知道吗?第一次见到你,是在半年前的那条巷子里。”
杨博文猛地睁大了眼睛:“什么?”
“那天我吐完之后,靠在墙上醒酒。”左奇函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我看到路边蹲着一个喝醉的小醉鬼,抱着电线杆哭得稀里哗啦,嘴里还念叨着‘为什么没人爱我’。那时候我就想,这谁家的小傻子,哭起来怎么这么让人心疼。”
杨博文的脸瞬间爆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那是你?!”
“是我。”左奇函笑着点头,“后来你在‘雾岛’出现,我一眼就认出了你。那个在巷子里哭鼻子的小傻子,变成了坐在吧台角落里小心翼翼的熟客。”
“我不敢跟你说话。”左奇函坦诚道,“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你看起来那么干净,那么温柔,像是橱窗里最精致的艺术品。而我呢?一个开酒吧的,满身烟酒气,每天见惯了灯红酒绿和逢场作戏。我怕我一开口,就会玷污了你的世界。”
“所以我只能看着你。”左奇函的声音低沉,“看着你点那些烈酒,看着你喝醉,看着你难过。我调那些酒给你,是想让你开心一点,也是想让你记住我的味道。我每天晚上都故意拖延打烊的时间,就是希望能多看你一眼,多和你说一句话。”
“那晚停电……”左奇函深吸一口气,“是我蓄谋已久。我早就想吻你了,想把你揉进怀里,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可是我怕吓跑你,所以我忍了又忍,直到黑暗给了我勇气。”
“博文,我不是什么清冷的孤岛。”左奇函捧起杨博文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我是一座休眠的火山。而你,是那个唯一能唤醒我的人。”
“我喜欢你。”左奇函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其事,“不是逢场作戏,不是一时兴起。是蓄谋已久,是深思熟虑,是想和你过一辈子的喜欢。”
杨博文的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幸福。
原来,在这场双向的暗恋里,他们都在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对方,都在害怕失去,都在等待对方先迈出那一步。
“我也喜欢你。”杨博文哭着笑,“左奇函,我也好喜欢你。”
左奇函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住了那张让他魂牵梦绕的嘴唇。
这个吻,温柔而缠绵,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带着尘埃落定的安稳。
良久,两人才分开。
左奇函把杨博文抱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杨博文把头埋在左奇函的颈窝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对了。”杨博文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你说你家除了酒什么都没有?”
“嗯。”左奇函点点头,“怎么?”
“那今晚……我们睡哪?”杨博文的脸又红了。
左奇函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卧室只有一张床。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我不介意!”杨博文急忙打断他,生怕他反悔似的,“我一点都不介意!”
左奇函低笑出声,抱起杨博文,大步走向卧室。
“那就别睡了。”左奇函在他耳边低语,“今晚,我们来做点比睡觉更有意义的事。”
“比如?”
“比如,把那句‘晚安’,换成‘早安’。”
卧室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一室的旖旎春光。
客厅里,那面巨大的酒柜依旧静静地伫立着。酒瓶里的液体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仿佛在见证着这场迟来的、却又恰逢其时的爱情。
雾岛不再孤独。
因为船,终于靠岸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