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咬了咬牙
那个动作让他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决绝的、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的坚定
“我们可以签下牢不可破的誓言”他说,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的蓝色眼睛,像是在用目光把她钉在原地,“这样艾琳就不会不信任我了”
他在说“艾琳”这个名字的时候,舌尖在“琳”字的尾音上轻轻卷了一下,像是一个人在品尝珍藏了很久的美酒时不由自主发出的叹息
“而且我还会是唯一知道你秘密的人”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美梦,“想想都让人感到兴奋”
唯一
他在这个词上加了重音,几乎是把这个词从嘴里咬碎再吐出来的,唯一,不是之一,是唯一,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知道她的秘密,只有他配知道她的秘密,只有他能在她知道他知道的情况下依然站在她面前
这就是他想要的
不是亲吻,不是拥抱,不是那些青春期男孩在夜深人静时幻想的任何东西
是“唯一”
是“只有我”
是“你的秘密和我共享”
艾琳娜低头看着他
月光在她身后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晕,将她的身影衬得格外修长,她黑色的长发被夜风吹起几缕,在空气中飘动,像是一条条在水中游弋的墨色丝带,她的蓝色眼睛在那片银白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深邃,像两口不见底的古井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下腰
她的脸靠近了塞缪尔的脸
近到她能看清他金色睫毛的每一根弧度,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洒在她下巴上的触感,近到她能看到他那滴泪在月光中折射出的七彩色光
塞缪尔的呼吸停了
他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像一块被月光冻住的石头,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靠近的脸,瞳孔因为某种剧烈的情绪而微微扩大,金色的虹膜在瞳孔的边缘收缩成了一轮细细的光环
她的嘴唇离他的脸颊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她停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
那只手的动作很轻很轻,指尖先是碰了碰他嘴角上方那一小块泛红的皮肤,然后慢慢地、像一条小溪流过鹅卵石一样,沿着他颧骨的弧度向耳边滑去,她的指腹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条细细的、温热的路,那条路所到之处,他脸上的红晕便更加浓烈了几分
塞缪尔闭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在闭上的那一瞬间剧烈地颤了一下,像一只被惊动的蝴蝶突然收拢了翅膀,那滴还挂在他眼角的泪珠被睫毛的颤动惊扰,顺着他的脸颊缓缓地、蜿蜒地滚落下来,划过他高耸的颧骨,划过他线条分明的下颌,最后悬在他的下巴尖上,在月光中像一颗小小的钻石
艾琳娜微微偏过头
她的嘴唇轻轻地、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一样,贴上了那道泪痕的起点——他的眼角,她吻了那滴泪
不是擦掉,不是抹去,是吻
嘴唇的温度是温热的,和夜风的凉意形成了鲜明对比,她吻得很慢,从眼角开始,沿着泪痕的轨迹一点一点地向下移动,像一个人在读一行用小字写的、需要仔细辨认才能看清的诗
她的嘴唇经过他的颧骨时停留了一瞬,她能感觉到他皮肤下那层薄薄的热度,和那一小块肌肤因为泪水而微微发咸的味道,她的嘴唇继续向下,沿着他鼻梁外侧那条完美的弧线,一寸一寸地移动
塞缪尔的身体在发抖
那种抖不是冷,不是害怕,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无法控制的、像是被一万只蝴蝶同时扇动翅膀的震颤,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白色,他的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用全部的意志力阻止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但他的喉咙里还是挤出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碎裂的声响
艾琳娜的嘴唇在他的鼻尖下方停了下来
她的手指还在他的脸颊上,指腹轻轻按着他的颧骨,拇指在他的颧弓上画着一个很小很小的圈,她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指尖点在了他的鼻梁上
然后开始向下滑
那条轨迹是从眉心开始的,她的指尖在他的眉心停留了一下,感受着那一小块皮肤下骨头微微隆起的弧度,然后缓缓向下,沿着他鼻梁的中线,像一条看不见的溪流,顺着山脊的纹理一点一点地流淌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腹上的纹路在接触他的皮肤时会留下一种细微的、像丝绸摩擦丝绸一样的质感,那种质感细到几乎不存在,但又真实到让人无法忽略
她的指尖经过了他鼻梁的最高点,那里的骨头是最硬的,手感像是摸到了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玉石
继续向下
鼻梁渐渐变窄,两侧的弧线向中间收拢,最后汇聚在他的鼻尖上,她的指尖在那里停了一下,轻轻点了点
然后继续
鼻尖往下,是人中,那一小段短短的、微微凹陷的区域,她的指尖在那里停留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处都长,不是因为那里有什么特别,而是因为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在她指尖下变得又急又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被堵住了,需要他张开嘴才能喘过气来
然后是人中的下方
嘴唇
她的指尖没有碰到他的嘴唇,在距离不到一毫米的地方停住了,那个距离太小了,小到他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像一层薄薄的雾一样笼罩在他的唇上,但就是碰不到
这是一种比碰到更折磨人的距离
塞缪尔睁开了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一种被折磨到极致之后的迷蒙,瞳孔涣散了一瞬,然后重新聚焦在她的脸上,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像是在无声地说着什么,他的脸颊上那个红印还没有消退,但已经被另一种更深的红晕覆盖了——那种红是血液涌上皮肤表层的颜色,是激动、是期待、是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近乎疼痛的快乐
她的指尖离开了他的人中,继续向下
她的指腹轻轻触碰到了他的喉结
那一小块突出的软骨在她的指尖下微微滚动了一下——他在吞咽,他的喉结上下移动的幅度很小,但因为她正用手指触碰着那里,那个微小的移动被放大成了一个清晰的、几乎可以用肉眼捕捉到的动作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喉结向下,沿着他的脖颈正中的那条线,一直滑到他校袍领口的边缘
她停了
然后她的手指收了回来
整个过程中,她都没有碰过他的嘴唇,没有碰过他渴望被碰到的地方,她在每一个他想要她停留的位置都只是短暂地路过,然后不带任何留恋地离开,像一只蝴蝶在一片花田上飞过,每一朵花都碰了一下,但没有一朵花被她采走
“看着我,塞缪尔”她说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天文塔的平台上,在月光和夜风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被刻进了石头里
“你愿意永远只听我的话,为我做事吗”
塞缪尔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此刻已经没有了任何伪装,没有了温柔的面具,没有了社交性的笑容,只剩下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近乎疼痛的虔诚
“我愿意”他说
声音沙哑得不像是他自己的,像是从一口干涸了很久的井底打上来的最后一捧水
“你愿意帮我保守一切秘密吗”
“我愿意”
“你愿意用一切帮我开路吗”艾琳娜的声音轻了下去,轻到像是在问一个她自己都知道答案的、但必须要问的问题,“哪怕是生命”
没有犹豫
没有任何一秒的停顿
那个词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甚至比前两个“我愿意”更快,快到像是这个答案早就刻在了他的喉咙里,只等她问出来,就迫不及待地自己跳了出来
艾琳娜看着他
月光在她身后织成了一件银白色的披风,夜风将她黑色的长发吹起,在空中画出一道道墨色的弧线,她的蓝色眼睛在那些墨色的弧线后面闪着光,像两颗被深海包裹的星辰
她伸出手
不是去打他,不是去推开他,而是将手掌摊开,伸到了他的面前
“手”她说
塞缪尔的手抬起来,速度之快像是在那个“手”字的音波还没有完全消散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动作,他的手覆上了她的掌心,他的手指比她长很多,指节分明,骨感而苍白,像一株被月光漂白了的藤蔓,缠绕上了她的手指
她的另一只手抬起来,在月光中凭空画了一个符号
那个符号在空气中亮了起来,金红色的光,像一条刚刚被点燃的丝线,在黑暗中缓缓燃烧,她握着他的手,让那条金红色的光线像一条蛇一样缠绕上了他们交握的双手,一圈,两圈,三圈
光线的热度是温热的,不烫,但那种热度不是外在的,而是从皮肤下面渗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们的血管里燃烧,然后从毛孔中透了出来,化作了一圈圈缠绕在手指上的金红色光链
“你愿意”艾琳娜的声音在月光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那条金红色的光线烙印在了空气中,“永远只听我的话,为我做事吗”
“我愿意”他说,声音比她大,大到她觉得整个天文塔都能听到
金红色的光线亮了一瞬,像是被那三个字又浇了一层油,烧得更旺了
“你愿意帮我保守一切秘密吗”
“我愿意”
又亮了一瞬
“你愿意用一切帮我开路吗”她看着他,蓝色的眼睛和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中对视,中间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哪怕是生命”
“我愿意”
那三个字落下的瞬间,缠绕在他们手上的金红色光线猛地收紧了,像一条蛇在吞下猎物之前最后的绞杀,艾琳娜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那条光线勒了一下,不疼,但那种感觉非常清晰——像是一个承诺被刻进了骨头里,不是写在纸上,不是记在脑子里,而是直接刻进了骨髓的最深处,这辈子都别想抹掉
光线消失了
月光重新成为了天文塔上唯一的光源
艾琳娜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手指上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但那种被刻录过的感觉还在,像一个看不见的烙印,沉甸甸地坠在她的皮肤下面
她抬起头,看向塞缪尔
他还跪在那里,金色的眼睛看着她,那双眼底那团蓝白色的火此刻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他的脸颊上那个掌印已经变成了一个淡红色的影子,但那种因为激动而泛起的红晕从他的颧骨一直蔓延到了耳根,连他的耳廓都变成了一种透明的、像被烛光穿透的薄瓷一样的粉红色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下唇上有一个他自己咬出来的浅浅的牙印,他的呼吸还没有平复,胸口起伏的幅度依然很大,他的手指在她的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个触感是真实的
他不再发抖了
不是因为他平静下来了,而是因为他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唯一知道她秘密的人”,不是朋友,不是恋人,不是那些普通的、可以被取代的身份,是一个被牢不可破的誓言锁定的、永远无法被替代的身份
在这个身份里,他是独一无二的
艾琳娜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近乎失神的脸,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一个绝色的少年跪在月光下,金色的头发被夜风吹乱了几缕,垂在他泛红的额前,金色的眼睛里含着还没有干透的泪痕,睫毛上还挂着一颗细小的、像碎钻一样闪烁的泪珠,他的脸因为被打过而带着一种凌乱的、被使用过的痕迹,那种痕迹非但没有折损他的美貌,反而在他的脸上添加了一种让人的目光无法移开的、带着危险气息的张力
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被雨打湿了的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神圣的、堕落的、纯洁的、淫靡的,这些矛盾的词在他身上同时成立,而且成立得理所当然
艾琳娜松开了他的手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抵住了他的下巴,往上抬了抬,让他的脸完全暴露在月光中,那双金色的眼睛从下往上看她,瞳孔里的光像是两团被月色过滤过的火焰
“嗯”她说,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那个弧度不大,但足够让她的表情从冷漠变成一种居高临下的、像猫看老鼠一样的满意,“是个乖孩子”
塞缪尔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个“乖孩子”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身体里某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开关,他的呼吸又重了几分,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堵住了的声音,他的眼睛里的泪光更亮了,但这一次他没有让那滴泪落下来,他忍住了
艾琳娜对于听话的人总是有一些好脸色的
她的手指从他的下巴上移开,顺着他的脸颊往上,指腹轻轻拂过他被扇过的左半边脸,那片皮肤还残留着微弱的温度,比右边脸热了那么一点点,她摸得很轻,像在确认那片红肿的程度
“乖孩子,塞缪尔”她说,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她很少使用的、柔软得不像话的语调,“你想要什么奖励呢”
塞缪尔的眼睛亮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亮了,那双金色的瞳孔像是被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光芒从虹膜的每一个缝隙里溢出来,在他的眼眶里形成了一圈柔和的光晕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了一点,但又在半空中停了
他说不出来
不是因为不知道想要什么,而是因为他想要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的嘴巴不知道从哪一个开始说——他想要她再看一眼他,想要她再摸一下他的脸,想要她再用那种声音叫他“乖孩子”,想要她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像看一件东西一样的眼神看他,想要她打他,想要她骂他,想要她在他身上留下更多的印记,那些印记不是诅咒,是祝福,是他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但他不敢说
不是因为害羞——塞缪尔·艾弗里不知道什么叫害羞,他不敢说是因为他怕她说“不”
艾琳娜看着他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看着他因为太过激动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嘴唇,看着他脸上那片被打过后留下的、正慢慢被红晕覆盖的痕迹,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一种让人心满意足的观赏价值
一个疯子跪在她面前,因为她的一句话就激动到失语
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但确实——挺有意思的
她伸出手,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按住了他下唇上那个他自己咬出来的牙印,拇指在那个浅浅的凹陷处停留了一下,感受着那一小块皮肤的温度和湿润
塞缪尔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他的嘴唇在她的拇指下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想张开,又怕张开之后她的手指就会离开
他的金色眼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此刻写满了一个词——不要停
艾琳娜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在月光中很好看,好看得让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撞得他整个人都在那一个瞬间失去了重心,像是在往下坠,但他不知道要坠到哪里去,也不在乎会坠到哪里去
“下次”她说,收回了手指,“如果你表现好的话”
她转过身,朝天文塔的楼梯走去
走了三步之后,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塞缪尔”
“我在”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的,带着一种她刚才没有注意到的低沉的磁性
“明天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霍格沃茨里,除了拉文克劳的私人藏书区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存放古老魔法物品的地方”她的声音在月光中显得很平静,“不是密室那种,是那种——被人藏起来的、不想让别人找到的东西”
她的冠冕
拉文克劳的冠冕
在有求必应屋里堆成山的破烂中间,安静地等待着她
但她不想自己去翻那堆破烂,那太浪费时间了,而且太容易被别人注意到,她需要一个不引人注目的人,一个可以在图书馆的档案室里翻找旧地图而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人,一个听话的、聪明的、不会问太多问题的人
身后沉默了一秒
然后塞缪尔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温柔的、几乎听不出来的、像是在亲吻每一个音节一样的语调
“好”
艾琳娜走下了楼梯
月光在天文塔的平台上铺洒开来,照在一个还跪在地上的金发少年身上,他缓缓地、慢慢地站起来,膝盖因为长时间跪在石板上而有些发麻,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不适的表情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手握过的温度
他慢慢地、像在做一件非常神圣的事情一样,将那只手握成了一个拳头,然后贴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他的眼睛在月光中弯成了两道很好看的弧线
那不是笑
那是某种比笑更深、更浓、更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但如果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只会觉得那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少年,在月光下露出了一个很温柔的、很满足的微笑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