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内廊幽深,穹顶极高,落满岁月积尘。
昏晦的光线从彩绘玻璃窗透进来,碎成斑驳陆离的色块,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四下静得可怕,唯有门外风雨穿林的声响,隐隐约约漫进来,更衬得这座古堡空旷寂寥。
苏清沅收了伞,轻轻抖落裙摆上的雨珠,缓步往里走。
廊壁悬挂着一幅幅老旧油画,画中人皆是西洋古时贵族,眉眼深邃,目光沉沉,像是无声伫立了百年,静静打量着贸然闯入的来客。空气中萦绕着冷木、枯玫瑰与岁月沉淀下来的清寂气息,陌生又压抑。
她性子本就沉静,虽心底隐隐生出几分怯意,面上却依旧从容自持。江南养出来的风骨,让她纵使身陷陌生诡谲之地,也不显慌乱失措。
循着微弱天光,她走到偏厅门前,犹豫片刻,轻轻抬手推开半扇门。
屋内陈设古朴奢华,雕花复古的沙发、落地钟静静伫立,壁炉早已冷透,没有半点烟火气。四下无人,倒像是长久空置,从无生人踏足。
苏清沅松了口气,侧身走入,打算暂且在此避雨,等雨势稍歇便立刻下山。
她不知,古堡最高处的露台,那道银发苍白的身影,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她身上。
莫兰依旧斜倚石栏,暗红色眼瞳在雨雾暮色里泛着极淡的幽光。
千年以来,从没有凡人敢贸然靠近这座深山古堡,更别说推门而入,安然驻足。世人畏惧血族诡秘,避之不及,可这个东方来的姑娘,眉眼清润,气质温婉,身上那缕干净的草木香,像是天生就能抚平他血脉里亘古的躁动。
他活了近千年,见惯人心凉薄,看遍世间艳色,却从未有哪一个人,能像苏清沅这般,只一眼,就让他冰封千年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他本可以一瞬间将人驱离,亦可无声无息将她困在此地。
可指尖微动,终究什么也没做。
只是安静地望着那扇半掩的偏厅门,目光深沉,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贪恋与好奇。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着古堡尖顶的檐角。
永夜孤寂了千年,好像从这一刻起,终于闯进了一缕人间温柔。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