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灯火两端的思念

夜幕降临时，朝日奈莉奈从车队基地出来，准备去附近的便利店买点吃的。

刚走出门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她掏出来一看，是枣打来的电话。

枣很少主动打电话。他性格沉默寡言，即便在家族群里也很少发言，能打字解决的问题绝对不会用语音。他打来电话，一定是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枣低沉的声音。

朝日奈莉奈耐心地等着。她知道枣的性格——他不是善于表达的人，打电话来一定有话要说，只是需要时间组织语言。

果然，过了几秒，枣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枣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罕见的犹豫。

电话挂断了。朝日奈莉奈拿着手机站在基地门口，夜风吹起她披散的长发。远处的铃鹿赛道在夜色中沉默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她低头看了一眼通话记录，枣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

朝日奈枣——家里最沉默的那个弟弟，平时存在感低到有时候会被忽略，但他总是在。总是在角落里安静地注视着一切，包括注视着她。

朝日奈莉奈将手机揣进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今晚的星星很多。但不知为什么，她脑海里浮现的不是星星，而是枣今天早上站在厨房门口、耳朵泛红、手指发抖的样子。还有他说“别跟别人说”时，声音里那一点点像是请求又像是撒娇的尾音。

朝日奈莉奈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抬脚走向便利店。自动门打开的时候，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她身上，和身后铃鹿赛道清冷的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拿了一瓶运动饮料和一盒简餐，结账的时候，收银台的电视里正在播放体育新闻。

“……Super GT本赛季进入关键阶段，目前积分榜领先的是……”

朝日奈莉奈没听完，拎着东西走出了便利店。她撕开简餐的包装，靠在车门上，一口一口地吃着。米饭有点硬，配菜的味道也一般，但她没有抱怨——车队基地附近的便利店，能吃的东西也就这些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雅臣在家族群里发了一张照片——弥趴在他腿上睡着了，小手还攥着电视遥控器，嘴角挂着一点口水。配文。

群里立刻热闹起来。

发完之后她将最后一口米饭塞进嘴里，把餐盒扔进垃圾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她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

朝日奈宅的群聊还在震动，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隔着手机屏幕，她仿佛能看到那些画面——雅臣抱着弥上楼，右京在厨房收拾碗筷，椿和梓在客厅打游戏，要不声不响地靠在沙发上看手机……

而她坐在铃鹿赛道停车场里，一个人，周围只有路灯和远处维修区隐约的灯光。

朝日奈莉奈睁开眼，发动了引擎。黑色的Supra驶出停车场，汇入夜色。她漫无目的地开了一段路，最后在一处能看到铃鹿赛道全景的地方停了下来。赛道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像一条银色的丝带蜿蜒在黑暗中。放下车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湿意。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成为职业车手的时候，每次比赛完回到朝日奈宅，美和妈妈都会在门口等她，笑着说“莉奈辛苦了”。那时候弟弟们还小，一个个跑过来围着她，叽叽喳喳地问“姐姐赢了吗”“姐姐好厉害”。

现在美和妈妈已经不在了。弟弟们都长大了。而她，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这个家的大姐。一个被弟弟们用不一样的眼神注视着的大姐。朝日奈莉奈靠在座椅上，仰头看着车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发动引擎，调转方向，开回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