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冷雨敲在落地窗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歪扭的水痕。林知夏坐在皮质沙发上,指尖捏着那份打印得整整齐齐的离婚协议,纸边都被她捏得发皱。对面的男人西装革履,袖口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香槟渍,显然是刚从哪个应酬局上赶过来,眉宇间还带着点不耐烦。
陆沉不就是上周忘了陪你过结婚纪念日?至于闹到离婚这么难看?
陆沉把车钥匙往茶几上一扔,金属和大理石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抬眼扫了一下林知夏面前的协议,语气轻得像在哄个耍脾气的小孩。
陆沉我给你转了二十万,买个包出去散散心,别闹了,晚上张总家的晚宴还得你陪我去。
林知夏没说话,指尖划过协议上“财产分割”那一行。她没要陆沉的房子,没要他的股份,只拿走了自己这三年攒下的工资,还有当初陪嫁的那辆车。三年婚姻,她过得像个住在精致笼子里的摆设,陆沉永远在加班,永远在应酬,永远记不得她不吃香菜,永远在她发烧到39度的时候说“多喝热水,我这边走不开”。
上周结婚三周年纪念日,她在家做了一桌子菜,等到凌晨两点,等来的是陆沉助理发的朋友圈,照片里陆沉陪着女客户切生日蛋糕,周围一群人起哄,他笑得一脸温柔。
林知夏字我已经签好了,你签完字,我们明天一早就去民政局。
林知夏把笔推到他面前,声音很平静,连眼眶都没红。
陆沉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料到她这次是来真的。他皱着眉拿起笔,翻了两页协议,看见她什么都没要,反而嗤笑了一声。
陆沉行啊,还玩真的。我签,等你过两天闹够了,别又哭着来找我复合。
他大笔一挥,在落款处签上自己的名字,字迹龙飞凤舞,和三年前在结婚证上签的一模一样。
林知夏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最后一点软地方也彻底凉透了。她起身把自己那份协议放进包里,桌上还放着她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是她昨天趁着陆沉没回家收拾的,里面只有她的衣服和几本旧书,连件陆沉给买的奢侈品都没拿。
陆沉你现在就走?
陆沉坐在沙发上没动,挑着眉看她拎着箱子往门口走,语气里还有点不敢置信。
林知夏不然呢,留着等你回来吃晚饭?
林知夏站在门口,回头扫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房子。装修是陆沉选的,冷色调的黑白灰,一点烟火气都没有,她当初想在阳台上摆个花架,陆沉说不好看,显得乱。现在好了,她不用再纠结摆什么花了。
她拉开门,外面的冷风夹着雨丝吹进来,冻得她鼻尖一酸。
陆沉林知夏,你可想清楚,出了这个门,以后别后悔。
陆沉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他笃定了林知夏离不开他,毕竟当初是林知夏追了他两年,哭着喊着要嫁给他,这三年更是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怎么可能说走就走?说不定就是故意做给他看,等他低头哄两句就回来了。
林知夏没回头,只是抬了抬手里的协议。
林知夏协议已经签了,陆总,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最好别再见面。
门“咔哒”一声关上,把屋子里的暖气和陆沉的目光都隔绝在身后。林知夏拖着行李箱走到小区门口,打了辆去高铁站的车。她上周就已经投好了简历,南方的一家互联网公司给她发了offer,薪资是现在的两倍,她租的房子就在公司附近,明天办完离婚手续,下午就能直接走。
车上,她点开通讯录,把陆沉的微信、电话、还有所有共同好友的联系方式都删了个干净,拉黑,一气呵成。手指滑到朋友圈,她想了想,干脆直接把账号注销了。三年的婚姻生活像个笑话,她不想再留半点痕迹。
等她办完所有事,车刚好开到民政局门口。陆沉的车已经停在那了,他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她过来,还挑了挑眉,似乎是等着她服软。
两个人进去办手续,全程没说一句话。工作人员把离婚证递过来的时候,林知夏接过,心里居然松了口气。
出了民政局的门,陆沉伸手想拽她的胳膊,被她侧身躲开了。
陆沉闹也闹够了,跟我回家,嗯?我让张姨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陆沉的语气已经放软了,他觉得自己已经够给林知夏面子了,她也该顺坡下了。
林知夏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离婚证。
林知夏陆沉,我们离婚了。
她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上了早就叫好的车,关上车门的那一刻,她甚至没再看陆沉一眼。车开出去老远,林知夏从后视镜里看见陆沉还站在原地,脸色黑得像要滴墨。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眶终于红了红,却没掉眼泪。手机弹出新的信息,是新公司的人事发过来的,问她什么时候到岗,他们部门下周有个大项目,还等着她主持。
林知夏指尖飞快地打字回了个“明天就到”。
她不知道的是,她坐的车开走之后,陆沉在原地站了半个小时,才冷着脸掏出手机给她发微信,结果屏幕上跳出来个红色的感叹号。他又打电话,听筒里传来机械的“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陆沉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他咬着牙翻出助理的电话,刚按下拨号键,身后忽然冲过来个穿着快递服的小姑娘,抱着个箱子撞到他身上。
快递员对不起对不起!先生您没事吧?哦对了,这里有个寄给林知夏女士的包裹,她留的地址是之前的房子,我去敲门没人,您能帮忙转交一下吗?
陆沉皱着眉看向那个包裹,寄件人地址是南城的一家传媒公司,落款写着“周砚”两个字。他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好像是林知夏大学时候的学长,之前还追过她。
他刚想问里面是什么,快递员已经把箱子塞到他怀里,转身就跑了。
陆沉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箱子,指尖捏得发白。他本来以为林知夏只是闹脾气,最多一周就会回来求他,可现在,他看着手机里那个红色的感叹号,又看着怀里写着别的男人名字的包裹,心里第一次慌了。
他掏出手机给家里的阿姨打了个电话,语气冷得吓人。
陆沉张姨,你去林知夏的衣帽间看看,她的东西是不是都拿走了?
电话那头的张姨翻了半天,支支吾吾地回话。
张姨先生……太太的衣服、护肤品,还有她那些书,都没了,连她之前养的那盆小多肉都拿走了,整个房间空得……就像她从来没住过一样。
陆沉挂了电话,站在风里,手里的箱子坠得他胳膊都麻了。他不信林知夏就这么走了,他掏出车钥匙,开车往他们之前的房子赶,路上还顺便去了林知夏之前常去的那家甜品店,买了她最爱吃的草莓慕斯。
他推开门的时候,屋子里静悄悄的,一点人声都没有。他走到林知夏的卧室,果然像张姨说的那样,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没了,梳妆台上空得能照见人,只有他上次出差随便给她带的一支口红,孤零零地躺在那。
陆沉把草莓慕斯放在梳妆台上,指尖碰到那支口红,冷得像冰。他转身想去阳台看看,脚边忽然踢到个东西,他低头捡起来,是个小小的首饰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他当初给林知夏的求婚戒指,钻石闪得晃眼。
戒指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是林知夏的字迹,只有短短一句话:“东西还你,两清了。”
陆沉捏着那张便签纸,指节都捏得泛白。他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响了,是他那个发小打来的,语气急急忙忙的。
发小陆沉!你和知夏离婚了?我刚在高铁站看见她了,她拖着个行李箱,身边还站着个男的,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好像是一起去南城!那男的我看着眼熟,是不是之前追过她的那个周砚?
陆沉的脑子“嗡”的一声,他攥着手机,猛地转身就往门外跑,车开得飞快往高铁站冲,雨刷器在玻璃上疯狂地摆动,他看着前面拥堵的车流,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他从来没想过,林知夏真的会走,还走得这么干脆,甚至身边已经有了别的男人。
等他风风火火冲到高铁站的时候,广播里刚好传来播报声:“前往南城的G137次列车现在停止检票。”
陆沉站在检票口,看着空空荡荡的通道,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