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卿发现,史莱克七怪这个称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叫开了。
不是弗兰德封的,不是赵无极定的,就是叫着叫着就成了习惯。戴沐白是老大,唐三第二,她第三,小舞第四,朱竹清第五,宁荣荣第六,奥斯卡和马红俊并排第七。
苏念卿对这个排名没什么意见。不是不在乎,是她觉得这种东西在乎了也没用。
但她有一个问题。
七个人,叫七怪。那她呢?她也是这七个人之一,但排名没有她——不是第七,不是第八,是没有。食堂里坐一起,训练场上站一起,弗兰德排阵型的时候也把她排进去。但“史莱克七怪”这个叫法里,没有她的位置。
苏念卿觉得自己应该不在乎。但她确实好奇。
那天中午,食堂。
苏念卿端着粥碗坐下来,小舞坐在对面,宁荣荣坐在小舞旁边,唐三坐在她旁边。四个人把一张桌子占满了。
苏念卿喝了一口粥,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为什么叫史莱克七怪?”
小舞咬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因为七个人啊。”
“七个人?”苏念卿看了她一眼,“我们不是八个人吗?”
小舞愣了一下,开始数:“戴沐白、唐三、你、我、朱竹清、宁荣荣、奥斯卡、马红俊——”她掰着手指头数到第八根的时候,声音小了下去,“……真的是八个。”
宁荣荣放下筷子,也愣了一下。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恍然,又从恍然变成一种“我怎么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的微妙。
苏念卿看着她们两个的表情,心里啧了一声。
八个人,叫七怪。这种事,居然没有人觉得奇怪?
唐三在旁边没有说话。苏念卿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在喝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不觉得奇怪?苏念卿用目光问他。
唐三放下碗。“可能是因为‘七怪’比‘八怪’好听。”
苏念卿嘴角抽了一下。这是什么解释?因为好听?她以为他会说“因为史莱克七怪是传统叫法”,或者“因为弗兰德院长喜欢七这个数字”。没想到他的理由是——好听。
苏念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小舞。小舞还在掰手指头,眉头皱得紧紧的,像在做一道很难的数学题。宁荣荣已经放弃了,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恢复了平静。
“其实,”宁荣荣咽下那块肉,“叫什么都一样。反正我们是一起的。”
苏念卿看了宁荣荣一眼。
说得对。叫什么都一样。反正是一起的。
但她的脑子里还在想那个问题。八个人,叫七怪,缺的那个是谁?不是戴沐白,不是唐三,不是她,不是小舞,不是朱竹清,不是宁荣荣,不是奥斯卡,不是马红俊——八个人都在,但叫法里只有七个。
苏念卿低下头,咬了一口馒头。
她不是在乎排名。她在乎的是——这个叫法是谁起的?为什么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没有发现人数不对?还是发现了,但觉得无所谓?
苏念卿把馒头咽下去,喝了一口粥。
算了。不重要。
“苏念卿。”小舞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种苏念卿很熟悉的兴奋——每次小舞发现了什么新东西,都是这个语气,“你说,会不会是因为你太强了,他们不好意思把你算进去?”
苏念卿看了小舞一眼。“……你觉得呢?”
“我觉得有可能!”小舞的眼睛亮亮的,“你想啊,戴沐白是老大,唐三排第二,你排第三,但你的实力比唐三强,比戴沐白也不差。他们可能觉得把你排进去会破坏平衡,所以干脆不排了。”
苏念卿看着小舞那张认真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逻辑——太兔子了。不是人类会用的逻辑,是兔子会用的逻辑。简单,直接,不带任何弯弯绕绕,最重要的是——完全不对。
“你想多了。”苏念卿说。
小舞哼了一声:“那你说是为什么?”
苏念卿想了想。她不知道。但她不能让小舞看出她不知道。
“可能是因为‘七怪’已经叫习惯了。”苏念卿说,“再加一个,麻烦。”
小舞皱了皱鼻子:“你们人类真复杂。”
苏念卿嘴角动了一下。
你们人类。兔子说这话的时候,显然忘了自己也不是人类。
但苏念卿不会提醒她。
戴沐白从另一张桌子走过来,站在苏念卿旁边。“你们在聊什么?”
“在聊为什么叫七怪不叫八怪。”小舞抢着回答。
戴沐白看了苏念卿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这个问题,弗兰德院长也问过。”
苏念卿抬起头。“弗兰德问过?”
“嗯。”戴沐白在她对面坐下来,“赵无极说,因为‘史莱克八怪’念着不顺口。”
苏念卿:“……”
“弗兰德说,那就叫七怪,反正也没人发现。”
苏念卿看着戴沐白,嘴角抽了一下。这个理由,比唐三的“好听”还不靠谱。但更真实。更弗兰德。省钱省事,能省则省,连名字都省。
小舞在旁边笑出了声。“所以不是因为苏念卿太强?”
戴沐白看了小舞一眼,又看了苏念卿一眼。“那倒也是原因之一。”
苏念卿愣了一下。
戴沐白继续说:“七个人,好排阵型。八个人,多一个,不好排。”
苏念卿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这是真话还是玩笑。戴沐白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苏念卿分不清他是在说实话还是在逗她。
“你不信?”戴沐白问。
苏念卿摇头。“信。”
戴沐白站起来,走了。
苏念卿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七个人,好排阵型。八个人,多一个,不好排。这个理由,比“好听”和“没人发现”都靠谱。但苏念卿还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她说不出来缺什么。
唐三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苏念卿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在吃馒头,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
“你怎么看?”苏念卿问。
唐三咽下馒头。“什么怎么看?”
“七怪不是八怪。”
唐三想了想。“名字不重要。”
苏念卿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
名字不重要。那什么重要?她没说出口。唐三也没有回答。
下午训练的时候,苏念卿站在操场上,看着其他六个人。戴沐白在和唐三对抗,朱竹清在旁边热身,小舞和宁荣荣在聊天,奥斯卡和马红俊在抢水囊。
七个人。不对,加上她,八个人。
苏念卿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可能根本没有答案。不是因为太难,是因为太无聊。没有人真的在乎叫七怪还是八怪,只有她在乎。她在乎的不是名字,是——她在不在里面。
苏念卿把手插进袖子里,深吸一口气。
她在。不管叫什么,她都在。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