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雪下得密,青石板路上结着薄冰,苏晚攥着刚抓的药包往家跑,裤脚沾了半湿的泥点。
巷口的老槐树底下站着个男人,玄色衣袍上绣着暗银云纹,袍角连半片雪都没沾,周身的寒气比飘着的雪还冷。
苏晚只当是路过的贵人,低头往旁边绕,手腕突然被攥住。
男人的手烫得吓人,指节硬得像石头,苏晚疼得药包都掉在地上,几包治咳嗽的草药散了满地。
你干什么!放开我!

男人垂着眼看她,瞳色深得像化不开的墨,手指收得更紧,苏晚甚至听见了自己腕骨咯吱响的声音。

找了你一千年,苏晚,你倒是敢躲。
苏晚懵了,疼得眼眶发红,使劲挣了两下根本挣不开,巷口卖糖葫芦的张叔往这边看了两眼,被男人扫了一眼,吓得立马低下头假装整理草杆子。
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我警告你再不放我我喊人了啊!


认错?
他冷笑了一声,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指尖泛着淡金色的光,往苏晚额头上碰。
苏晚只觉得额头像被火烫了一下,猛地偏头躲开,眼泪啪嗒就掉在了男人手背上。
男人的动作顿了顿,盯着手背上的泪痕,眼神更冷了。

装什么无辜?千年之前仙魔大战,你偷了镇魔玺叛逃,导致天界十万将士战死,你以为藏在凡间做个普通人,就能把债赖掉?
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仙魔大战什么镇魔玺,我连隔壁村的庙都没去过,你要讹人也找个有钱的啊,我家就我和我奶两个人,饭都快吃不上了!

苏晚急得要命,奶还在家躺着等药喝,这男人一看就不好惹,说的话更是半字听不懂。
她低头就往男人手上咬,用了十足的力气,男人却像是没感觉一样,只是盯着她腕间露出来的一点红胎记。
那是颗小小的朱砂痣,长在右手腕内侧,和千年前他亲手给她系上的本命红绳,位置分毫不差。

你奶?在凡间倒是过得舒坦,还有亲人。
他松了手,苏晚立马往后退了两步,手腕上已经被捏出了一圈青紫色的印子,和那颗红痣衬得格外扎眼。
苏晚蹲下去捡地上的草药,手都在抖,刚把最后一根甘草捡起来,就听见男人又开口。

跟我走,回天界认罪,我给你个痛快。
我不去!我凭什么跟你走!你说我叛逃我就叛逃了?你有证据吗?

苏晚气得脸都红了,把草药往布包里塞,转头就往家跑,雪粒打在脸上疼得慌,她跑了两步回头看,那男人就站在原地看着她,没有追,那眼神却像一张网,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她一路跑回自家破院子,推开门就把闩插上,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奶在屋里咳嗽了两声,声音哑得厉害。

晚晚回来了?外面是不是冷啊,快进来烤烤火。
苏晚应了一声,把药放在厨房的炉子上,刚要掀帘子进里屋,就听见院子里的狗突然疯了一样叫,叫了没两声就没了动静。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扒着门缝往外看。
那个穿玄色衣服的男人就站在她家院子里,脚边卧着她家养了三年的大黄,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男人抬眼,精准地对上了她的视线,抬步往屋门口走。

你不跟我走也行,那我就把你在凡间的亲人,一个个都送去给那十万战死的将士陪葬。
苏晚的血瞬间凉了,手猛地攥紧,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疼得她直哆嗦。
她刚要伸手拉门闩,里屋的奶奶突然啊了一声,像是受了什么惊吓,紧接着就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苏晚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都顾不上了,一把拉开门就往里屋冲。
男人站在原地,看着她慌乱的背影,指尖捏着一片刚从她发梢掉下来的雪,雪片在他掌心瞬间化成了水。
他袖袋里装着的天界史册哗啦响了一声,第一页写着的叛贼苏晚的名字旁边,那道他亲手画的红叉,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淡了一点。
里屋突然传来苏晚撕心裂肺的哭声。
墨珩皱了皱眉,刚要抬步往里走,就看见苏晚红着眼冲了出来,手里攥着个碎了的瓷枕头,劈头盖脸就往他身上砸。
你杀了我奶!我跟你拼了!

瓷枕头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墙上,碎瓷片溅了一地,有一片划在了他的脸颊上,渗出来的血居然是淡金色的。
墨珩愣了愣,伸手摸了摸脸上的伤口。
千年前她捅他那一刀,留的疤还在胸口,现在她砸过来的碎瓷,居然也能伤到他。
苏晚扑过来要跟他拼命,他刚要抬手挡,就看见苏晚的额头突然亮起了一道淡金色的印记,和他刚才想要碰她的那个印记,一模一样。
她跑过来的脚步突然顿住,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眼神空洞得吓人,嘴里喃喃地念了两个字。
墨珩?

墨珩的心脏猛地一缩,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他找了一千年,从来没在任何人口里,听见这么清楚的、带着点委屈的、喊他名字的声音。
苏晚晃了晃,直挺挺地往地上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