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下午第一节是政治课，任课老师讲课语调平缓又单调，没什么起伏，像是自带催眠效果，刚上课没几分钟，整个教室就弥漫起一股昏昏欲睡的氛围。

高三本就天天刷题背书，大家本来就睡眠不足，遇上这种平缓的课堂，更是撑不住精神。班里不少人都开始偷偷走神，有的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有的手里转着笔魂都飘到了校外，还有人脑袋一点一点，困得快要直接趴下睡着。

宋亚轩也没扛住这份困倦。

刚开始他还强撑着精神，拿着笔跟着老师的节奏在课本上划重点，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可听着老师一成不变的语调，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眼皮越来越沉重，思绪慢慢不受控制地飘远了。

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窗外。窗外种着一排高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绿油油的叶片被午后的风轻轻吹动，晃来晃去，光影斑驳。看着慢悠悠晃动的树叶，宋亚轩彻底放空了脑子，整个人陷入发呆状态，手里的笔停在书页上，半天都没有再落下一笔。

他整个人坐得直直的，表面看着像是在认真听课，实则早就已经神游天外，完全不知道老师讲到了哪个知识点。

坐在旁边的刘耀文，早就把他这点小动作看在了眼里。

他一边跟着老师划知识点，一边用余光悄悄留意身旁的宋亚轩。见他眼神空洞盯着窗外，明显已经走神走远了，又看着老师时不时会往教室下方巡视，怕他待会突然被点名，尴尬下不来台。

等老师转身在黑板上抄写知识点、背对全班的空档，刘耀文捏着手里的黑色水笔，笔尖轻轻伸过去，不着痕迹地往宋亚轩的后腰胳膊处轻轻戳了一下。

力道很轻，不会引人注意，刚好能把走神的人叫醒，又不会惊扰到周围其他同学。

宋亚轩身子猛地轻轻一僵，瞬间从放空的状态里回过神来，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挺直脊背，飞快地瞥了一眼讲台方向。见老师还在专心写板书，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他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侧过一点脸，偷偷用眼角瞪了刘耀文一眼，嘴巴轻轻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用口型无声抱怨：干嘛呀，吓我一跳。

刘耀文憋着淡淡的笑意，用书立挡着半边脸，压低了音量，凑到他耳边小声提醒：“专心点，别总发呆。老师最近爱随机点名答题，被抓到有你尴尬的。”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耳畔，宋亚轩耳朵莫名微微一热，连忙收敛了散漫的心思，乖乖拿起笔，重新把注意力拉回课堂，假装认真地跟着老师的节奏翻看课本、勾画重点。

只是经他这么一提醒，宋亚轩再也不敢随意走神了，老老实实坐了大半节课。

好不容易熬到课间十分钟，下课铃一响，老师合上课本离开教室，整间教室瞬间彻底放松下来。压抑了一节课的喧闹感一下子涌了上来，前后桌的同学纷纷起身，有的出去走廊透气闲聊，有的围在一起讨论题目，还有的趴在桌上补觉，整个教室热闹又鲜活。

宋亚轩长长舒了一口气，直接整个人趴在课桌上，胳膊枕着脑袋，一副被文化课掏空精力的蔫软模样。刚才强撑着认真听课，这会儿一放松，困意瞬间席卷上来，连眼皮都懒得抬。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趴着，看着地面发呆，缓了好一会儿倦意，才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慢慢伸进笔袋的夹层里，摸索了两下，掏出两颗包装精致的水果糖，一颗是橘子味，一颗是葡萄味，都是他平时很喜欢的口味。

宋亚轩犹豫了两秒，悄悄把那颗橘子味的糖，轻轻推到刘耀文的课本边角旁，动作轻轻的，生怕显得太刻意。

他侧着脸，声音压得很低，软乎乎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给你的，上课容易犯困，含颗糖提提神。”

刘耀文低头看向桌边那颗颜色鲜亮的水果糖，指尖轻轻碰了碰光滑的糖纸，抬眼看向趴在桌上的宋亚轩。少年侧脸线条柔和，发丝软软贴在额前，眼神有点不好意思，刻意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假装摆弄手边的书本，不敢和他对视。

“不用特意给我。”刘耀文开口，语气平淡温和。

“没事呀，我带了好多。”宋亚轩连忙小声接话，耳根悄悄染上一层淡淡的微红，故作随意地说道，“就是普通的糖，别多想，同桌之间互相分享很正常嘛。”

刘耀文看着他有点小别扭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没再推辞，伸手把糖拿过来，随手放进自己的笔袋里，低声道了句：“谢了。”

俩人就这么并排趴在课桌上，安静歇着。周围是同学的说笑声、打闹声，喧闹环绕在耳边，可他们课桌这一小块角落，却格外安静温柔，有一种旁人打扰不到的松弛和惬意。

短暂的课间很快过去，上课铃声再次响起。

这一节是自习课，老师不用守在教室，只安排大家自主刷题、整理错题、复习知识点，只要保持安静不吵闹就行。班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氛围安静又专注。

宋亚轩拿出刚发下来的数学周测卷子，前面的基础题他还算做得顺利，一路往下写都没什么阻碍。可翻到最后一道压轴大题时，他瞬间皱起了眉头，盯着题干看了好久，越看越迷茫。

他来回读了好几遍题目，在草稿纸上试着列了好几种思路，写了又划，划了又写，逻辑始终绕不到正确的切入点上。复杂的公式和绕弯的条件把他绕得头昏脑涨，越琢磨越没头绪，眉头拧得紧紧的，整张脸都写满了发愁。

宋亚轩对着题目纠结了好半天，实在想不出解题办法，又不好意思直接抄答案，犹豫再三，还是悄悄把自己的周测卷子往刘耀文那边挪了挪，凑近一点，委屈巴巴地压低声音求助：“我卡在最后这道大题了，想了半天一点思路都没有，完全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刘耀文正安安静静刷着自己的练习题，听见他小声求助，停下手里的笔，侧头扫了一眼他指的大题。一眼就看穿了题型套路和解题逻辑，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直接把答案告诉他，而是将自己已经写好完整步骤的草稿纸，轻轻往两人课桌中间滑过去。纸上字迹工整清秀，每一步推导过程都写得条理清晰，还特意用横线标注了容易出错的关键点和公式运用。

“你先顺着我的思路自己捋一遍，看懂逻辑之后，再自己一步步写下来。”刘耀文低声叮嘱，“别直接照抄，不然下次遇到同类型的还是不会。”

“我知道的！”宋亚轩立马眼睛一亮，乖乖点点头，凑到中间，认认真真盯着草稿纸上的步骤慢慢看。遇到有一步逻辑转不过来的地方，就小声问一句，语气乖巧又听话。

刘耀文也耐着性子，用最简单直白的大白话给他拆解讲解，不讲复杂晦涩的语法术语，只讲高中生能立刻听懂的做题套路。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教室，落在两张挨在一起的课桌上，落在两个少年低头认真的侧脸上。光影温柔，氛围安静，没有多余的矫情台词，也没有刻意的暧昧拉扯，只有同桌之间自然而然的关心、帮忙和细碎的温柔